簌簌下落。泥泞的巷道与低矮的房屋之间,是一条流着黑水的臭水沟,发出的恶臭让玫瑰脸色发白。偶尔一两只躲在暗处的老鼠,在玫瑰无意的目光中,迅速逃窜。
“这里住的人很杂,乞丐,失业穷人,流浪汉,妓女,孤儿,甚至还有上一次战争中的俄国流民……”卡尔用手指指穿着分不清颜色的衣服,躲在门边偷偷打量自己和玫瑰的小孩:“像这些孩子的父母一般都是贵族圈地的失地农民,他们在郊区工厂工作,每天至少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
那些脏脏的小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趴在门边完全是小小的一团。
“他们年龄不大,因为超过六岁就会去工厂打工。”卡尔补充。
这么小?童工?玫瑰脚步越发沉重起来,她感觉脚上像灌了铅,整个人都是被意志拖着前进。
玫瑰从来没想过,在充满音乐和鲜花的维也纳,会有这样阴暗丑陋的角落存在。
一个小小的尖顶教堂出现在贫民窟尽头,卡尔推开教堂大门,明亮的礼拜堂出现在眼前。教堂内的陈设很简朴,除了讲台上的十字架和圣母像,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长条的黄色凳子虽然旧的有些地方油漆都脱落了,露出棕黑色的木头。但和外面相比,这个地方干净的让人想流泪,石制的地板纤尘不染。
“两位有什么事吗?”一个个子高高的金发青年人走过来,他穿着时下文职人员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卡尔一把把玫瑰推到青年人面前:“她想向马南之家捐款。”
玫瑰转身瞪了卡尔一眼,可惜对方大半个脸都埋在宽沿帽子下,看不清表情。
“你好!”年轻人曲腿,视线和玫瑰齐平,深棕色的眼睛充满温和的笑意,虽然他五官并不出众,但是他的笑容却让人非常舒服,给人一种全身沐浴在春光里暖意。他伸出手:“我是阿尔,维也纳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也是马南之家汉斯贫民区的志愿者。”
“你好!”被当作成年人平等的对待,玫瑰脸有点热,她把手放在阿尔手上:“我是玫瑰。”
“非常可爱的名字。”阿尔微笑着说道,玫瑰发现他的笑容就像冬天的暖炉,虽然没有伊万那么阳光四射的炙热,但是温温暖暖,像山间阳光下一道缓缓流动的小溪,平和而清澈。
“马南之家是由马南神父创办,致力于改善贫民窟人员生活条件和卫生状况的非营利组织。只是,我们目前能力有限,所以暂时只能给孩子提供免费早晚餐和医疗服务。不过,我相信,组织未来能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捐款的地方在后面,请跟我来。”阿尔站直,向玫瑰和卡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无论捐多少都是心意,主会知道你的善举,孩子们也会感激的。”
阿尔这句话本意是安慰玫瑰。虽然玫瑰穿着不俗,但是毕竟是个孩子,应该顶多只拿得出几个帝国盾。不过这么大老远跑来捐款已经很让人感动了。所以他完全没料到,当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抽出记录本,玫瑰居然递过来一个他不敢想象的数字。
他不敢置信的对着太阳看那张薄薄的纸片,喃喃自语:“六百……六百……万帝国盾?”
存单上浅浅的水印和底部龙飞凤舞的帝国银行行长签名证实这的确是一张六百万的存单。
“你……”他棕色的眼睛瞪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玫瑰。
“恩。”玫瑰甜甜的笑着,抓住卡尔的手往外走:“捐完了,我们走了。”
被震住的募捐志愿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真大方,也不核实一下他的身份,如果他不是真正的募捐人员,你岂不是亏大了。或者他是,想贪污,你又怎么办?”教堂黑色的铁门在身后合上,一直作壁上观沉默的卡尔突然问道。
“知道拿着大额存款单对着太阳检查水印的自然不是普通人。”在一个每月生活费只要10盾的世界里,存款单这种一百万帝国盾起点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更不说分辨真假了。
“捐款记录本上有金色教区纹章,这种东西伪造便是死罪,而且死了以后灵魂是会下地狱的。一般人都不会以身犯险。”还是回去的那条泥泞黄土路,玫瑰索性放开脚步前行,反正裙子已经脏了:“另外,也是最重要的,椅背上挂着的深蓝色外套上别着一枚维也纳大学校徽,校徽下的名字是,”玫瑰抬高下巴看着卡尔,笑的得意:“阿尔,科尔贝尔。”
“阿尔,科尔贝尔。科尔贝尔。”卡尔语气微微提高,有些意外:“帝国第一商人科尔贝尔家族?太子侍从官菲宁,科尔贝尔的弟弟?”
“应该是。菲宁档案上的确写着有一个叫阿尔的弟弟。”
“你看过菲宁档案?在哪里看到的?”卡尔的语气难得充满疑问。太子近侍人员的资料虽不是绝密,但也绝对不是报纸上可以刊登的消息。
“我才不告诉你。”玫瑰扭过头。皇帝陛下为自己准备的‘帝国适婚人员’文件袋的确让她认识了很多人:“你不是瑞典最有钱的人吗?刚才怎么一声不吭,一毛不拔?”
“你也说了我是瑞典人。帝国的闲事,自然与我无关。”卡尔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他扶扶帽子,冰蓝的眼底一道亮光闪过:“瑞典可从来不是帝国的一部分。”
“切。”玫瑰不屑的哼了一声,扭身向前走。
卡尔看着前面的绯色裙装娇小身影,抬起左手吻了一下,袖口间隙里露出绑在手腕上的金色发带,发带底端带着两个被棉花封住的小铃铛。夕阳橙色的光线居然被铃铛反射出片片金色光辉,耀眼夺目。
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