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外貌也无令人惊艳之处,就像一株抽不出芽儿的水仙,挤在一堆光滑圆溜的石子中,少有人费心神去分辨,更遑论引人注目。
她也很安于平淡。比她晚来滨海的韩悦和王路佳经过几次跳槽,薪水已高出她许多。尤其是王路佳,如今已是部门主管,薪资是她的两倍。好友劝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她用一贯恬淡的语气说道:“如果这家公司不倒闭,也不开除我,我会在这家公司养老。”
朋友都以为她与程江林分手后会有所改变,毕竟这是竞争激烈的大都市,不是她家的小院子。然而,当程江林抛弃她去了上海,她居然在那间小公寓里若无其事地住着。韩悦问她:“你住这里就不会触景伤情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道:“还真有那么点儿!不过,我住习惯了。”
在这个流动性最大的城市,她安然地打一份工,住一间公寓,说起来实在是罕见!
可沐阳认识了云舫,便注定了她的日子无法再安宁。
午睡时间,同事都抓紧时间休息。沐阳抱着小方枕趴在桌上翻手机——云舫并没有打过电话或发信息。她失望之余,又舍不得放下手机,便进入记事本里把父母的生日重新设定了一次备忘录。心里又恨不得有人敲那柏云舫一记,提醒他打个电话来。
最后她索性把手机锁进抽屉里,以防待会儿睡不着又冲着它**。她笃信女人绝不能主动,但又怕他把自己忘了。如此矛盾,搅得她几天心神不宁,抱着个破手机当宝贝。
下午比较忙,一会儿就下班了。坐在她身后的同事秦珍珍邀她去吃饭,她拎了包,顺手从桌上捞起钥匙,便同珍珍去了公司饭堂。
珍珍比她晚一年进公司,短头发,胖墩墩的,小麦色肌肤,额头上定期会冒出几个小疙瘩,缀在修剪得细整的眉毛上方。她夏天总爱穿紧身的花吊带衫,小腹被勒出几道彩花花的肉圈,性格活泼大方得很。
珍珍是整个部门里最八卦的,而且从表面上看,她跟谁都相处得不错。沐阳很不喜欢她吃饭时把胖乎乎的手掌搭在自己肩上,而且秦珍珍话多,一顿饭吃到末了,仍是喋喋不休。沐阳整顿饭颤悠悠地盯着那张涂得殷红的嘴,手下意识地搁在快餐盘的边上,仿佛那样便可以挡去一些唾沫星子。
“沐阳姐,你听说了没有?王经理跟女朋友分手了,这几天正郁闷着呢!”珍珍用勺子敲着餐盘,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沐阳认为她是为自己的八卦做掩护。
“哦,没听说呢。”沐阳回答得漫不经心,实际上早就有人告诉过她了。几天来,她做完事情都不敢逛论坛,或是玩连连看,没事翻出资料这儿写写,那儿改改,装模作样显得比工作还辛苦。
“你没听说很正常。王经理的女朋友是我同学的姐姐,我是听同学说起的。据她说,好像是因为她姐姐洗衣服时,从王经理口袋里翻出了酒店的*,时间正好是王经理说喝醉了在朋友家留宿的那一晚!”
沐阳终于听到了独家消息,她转过脸惊讶地望着秦珍珍,仿佛是为了鼓励她说下去般问道:“会不会是误会啊?或许是别人的*呢?”
珍珍的红唇撇了撇,忽然掩嘴偷笑,那笑声就跟老鼠偷了油般“吱吱”作响,“说来好笑,王经理的女朋友还从他口袋中搜出一盒开了封的……那个。里面只用了一个,与他跟女朋友常用的还不是一个牌子。沐阳姐,你明白我说的吧?看不出王经理那么吝啬,三个一盒的,剩两个还要留着‘勤俭持家’!”
沐阳也跟着她笑,虽然她觉不出哪里好笑,但捧场是一定要的。
从食堂出来,珍珍回宿舍,沐阳去搭班车。走到综合办公大楼前,一辆黑色丰田在她旁边停下来,车窗里探出一张年轻且英气勃发的面孔——正是八卦的男主角王介桓。
他笑着问沐阳:“回家呢?”
沐阳一见是他,当即便想起珍珍刚才说的那些隐私,脸不觉有些发烫,甚至有点怕被他看穿的心虚。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嗯,正要去搭班车。有事吗,王经理?”
“明天要去客户那儿,你把要用的资料整理一下。”介桓从副驾驶座上提起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用手拍了拍,“你可以拿回家处理。算了,你上车吧,我顺路送你,然后跟你详细讲讲。”
她应了声,拉开右边的车门坐进去。
介桓一路与她说着公事,她听得不甚认真,眼睛偶尔瞟向穿着优雅的素白衬衫的他——熨得笔直的黑色西裤,腰间系了条深色的范思哲皮带。这般衣冠楚楚的样子,总让她产生恶趣味的念头——若他知道她和珍珍的聊天内容,还会不会泰然自若地给她安排工作?
介恒只送她到小区门口。她沿着车道往公寓楼走,正值夏天,傍晚有阵阵微风,她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思绪也似乎清晰了些,便仔细琢磨起来:按理说,王经理那般精明的人,即使偷腥也不会落下这种低级把柄。出了这种事儿,八成是他对女朋友腻烦了,才懒得收敛,让女人发现了主动离开更好。
她的心颤了颤,这些精明的男人,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那么另一个精明的男人,会不会也同王经理一样?她想着,手却习惯性地探向手袋,心存侥幸地希望下午他有打电话。但她的手把袋子的每个角落摸遍了,也没有找到手机。这才想起来,手机被她锁在办公室抽屉里了。难怪王经理是在路上拦到她的,应该是打破了手机也无人接听。
现代人都依赖手机,起床闹铃都是设置在手机上。没了手机,家里也没有闹钟替代,迟到是必然的。第二日早上,她抱着资料夹冲进办公室,正撞上脸色铁青的王介桓。险些误事,她也不逃避责任,向介桓连声抱歉,并保证下不为例。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她第一件事便是把手机拿出来放在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以防再次遗忘。她计划着下班了得去买个闹钟,高科技玩意儿跟精明男人一样——均不可靠!
为了弥补迟到的过错,整个早上她都专心地工作,首次没有想起云舫。但世上有一种男人,他们就像只住在你心里的猫,平时呼呼大睡,完全不理睬你,待你忽略它时,又不甘地伸出爪子来挠你的心。
中午吃完饭,她不抱希望地翻了翻手机通话记录,意料之外的,有个未接电话竟然是柏云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