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殿,荀末的脚步落在石砖上空落落地响回心中。裹在云中的月,散下沙沙的月光,是快要落雨了。
“我来看你的。”荀末抱着一只描红花黑漆盒,眼睛里全是痴狂的光。木榻旁的红箱子已经全部打开,漆盒显然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月光下,漆盒里的物什被一件件地拿出:红油布、木架子、面皮……都是又破又旧,它们在木榻上摆成了一个偶人。
“我要结婚了。”荀末的指尖溜过偶人的面皮:“他的影子跟你十分像,他是你的转世吗?你一定舍不得,所以回来了。”眼泪淌过冰冷的面颊,滴到了身前的衣衫上。
“仇没法报,所以你故意气我,假装先爱上了别人?”
“我给你用了药盅,别怪我,那是我想你想得发狂。”
“这一次,我再不会让你离开!”
男子的哭,无声无息。
南方的水乡,白浊的浪花不停地拍打着石墙。胡虞臣坐于舱中,眼睛直钩钩地望着翻卷回的浪头。水花飞溅,腐烂的气息于水的上方弥散,是垃圾的味道。
这里是早就废弃的一所宫殿,传说三百年前曾是潞国的夏宫,后来历代又有人修筑入住,再后来就终于沦落为平民陋巷。
胡虞臣的鼻子微微皱起,表情煞是不自然。终于他焦急地问道:“我们还要绕着破宫院转几圈?”
没有人回答他,船头划船的阿熙对着空气翻白眼:这个客人好怪,从上船到现在不时自言自语,幸好离傍晚还有一点时间,不然真以为他在同鬼说话。
的确有只鬼在胡虞臣的耳朵里说话:“嘻嘻,年青人,多历练没有坏处。”
“你得告诉我缘由。”胡虞臣瞪了回头张望的阿熙一眼,凶恶的表情完全破坏了他俊美的外表。
船又朝前走了一段水路,中山先生这才悠悠地说道:“嘻嘻,这几日有冥灵在这一带出入。”
“废话,我们就是跟着他们过来的。”心急的胡虞臣真想揍中山老鬼一顿。
“嘻嘻,别急。”中山先生真是气定神闲:“嘻嘻,这个地方是叛逃的暗夜使出生之地,他们是过来寻蛛丝马迹。”
“阿洛被荀末抓走!”胡虞臣一下就想起那个人,他在惊谔的愤怒中,反而咬牙将声音压低:“中山,保密做得很好,这时候实话实说。”
“嘻嘻,哼哼,说出来有什么用,除了让你空着急。”难为中山先生作为一根绳子,居然能发出鼻子里的哼气声。他突然又冒出来一句:“嘻嘻,可以靠岸了。”
阿熙终于在天黑时分,将满脸煞气的客人送上了岸。打死,他也不再载这样的客人!他抹了抹满头的汗,也不是知是吓的、还是累的。
中山先生让胡虞臣在外面等,他溜进了胡虞臣身后的断墙内。天很黑,昏黄的灯光照到这处已经是余光的尾巴,胡虞臣望着里面黑糊糊的残垣碎瓦,骤然感觉身边的这段墙于风中要摇摇坠倒。
天上的圆月正待破云而出,很快就会撒下银光。今儿是十六,胡虞臣脑子里突然跑出一句话:十五的月儿、十六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