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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阙 雁侵云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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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送林小姐这支步摇?”

    许久,灵儿方试探道:“小姐送了林小姐这金钗,便是当林小姐为姐妹了。”

    蝉儿笑道:“还是你这丫头最机灵。”又道:“听说林将军的爱妾学扇有了身孕,便将叶伯前日送来的燕盏和雪蛤都送了去吧。”

    如常吩咐着,心上仍是不住冷笑,这个皇后,已是什么都敢做,什么人都敢得罪了,林家岂是面上的如此简单?

    而林朝又有一个妹妹林莹均,与林朝年岁相差极大,今年不过二八,年岁相仿,蝉儿与她虽未似与蕙儿一般亲近,却也十分熟识,林莹均几乎跟随兄长林朝长大,林朝出征在外之时,林莹均小小年纪便已为兄长掌管林府,聪明强记,才能过人,虽是女子,又有肝胆豪气,颇有见识,如此人物,如何不让人时刻放在心上?

    罗氏之案之后,蓉昭仪被赐白绫,璋王中泽病重,病中上书戚王,只道自己难享天年,不愿连累佳人,退了与林莹均的婚事。

    本来林小姐声名在外,而中泽身子既弱,又不得皇上欢心,封地也远在偏陋的定州,当日林朝向戚王提请其妹与璋王婚事,朝中便是多谓可惜,如今中泽退了婚事,可想会有多少人在意这位林小姐的归宿?

    绿儿带着东西退下,蝉儿又对灵儿道:“你去将我前日准备好的那份礼送到何大人府上。”

    何钦予在兵部任职十余载,继罗信之后出任兵部尚书,为人外忠内奸,极重权势,在蝉儿看来,更难掩心贪,若非当日罗氏之案如山崩不及,叶家与太子府相争相持,这等人怕也无能出任兵部尚书,即使坐了这个位子,也只得人看轻,而如今大哥他们远在大古莲城,粮草供给,军备补足都不可含糊,兵部和户部自是都要打点通荡。

    思及此处,又不由暗恨,太后族兄秦铭析借罗氏之案,兵部任职空缺,也晋身其中,然既入了兵部,何钦予又不是个完全有能力有主见之人,他竟不能有丝毫作为,只令兵部如今全由侍郎谭熹做主,那谭熹本就是太子府出身的人,这中虔家奴的身份都不曾掩人,兵部可算是都落了中虔之手了。

    至于如今终于出任户部尚书的秦卓墉,任职至今,也未做过一件好事,这样风口浪尖的关头,不思如何扶助中然,只知一意搜刮,甚至前些日子于京郊抢占民宅,京兆尹容恩明实在难忍,几欲一封奏章弹劾了秦卓墉,只被蝉儿暗中压下,容恩明为此至今仍是负气称病在家。

    太后一族,何其无用!

    若非只为中然,当真都该清出朝堂,而自她嫁入王府,秦家确实较之从前更为嚣张,当真不知中虔如今的韬光养晦之下藏着何其可怕的计谋。

    便是皇后也要不时派人来提点或是召她进宫去训斥,而此时关头,她若不先忍了,莫说朝中他人,她叶家门下的这些人都只怕便要先忍不得秦家了,容恩明便是例子。

    蝉儿心上一叹,放眼看去,除却心病缠绵多年已不能再过多思虑的父亲,还有今时今日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位兄长,她身边当真无一人可依仗了,再反顾自身,如何谨慎思虑,也时有不周之处。

    这一局,竟是越走越难,越不知落子之处了。

    灵儿交待几个侍从将东西小心搬过来,九抬四角镶金紫檀木箱,只是这箱子,已是价值不菲,打开来一一检点,更是炫耀人目,莫说金银玉器,便是送给最近最得何钦予欢心的一个侍妾的便有一对玉鸾衔珍珠流苏金钗,一对薄金玫瑰凤凰修首玉步摇,一幅金镶祖母绿滴水耳坠,一对金镶翡翠羊脂白玉镯,一串金丝镶三宝手珠,一串嵌夜明珠璎珞手珠,一袭金丝孔雀氅,描金底衣裳十数件,凤纹织锦宫缎,碧霞纹天水碧,如意云纹蜀锦,合计不下百匹。

    这一份重礼,只盼何钦予在粮草兵甲供给上莫要含糊了去,莫要由了谭熹动着手脚。

    又是几日,这日黄昏过后,屋中点了青鸾云纹红烛,罩了紫鸳水波琉璃罩,蝉儿便不由停了针线,看着那灯罩有些出神,灵儿见状,暗道不好,悄声对绿儿道:“小呆瓜,谁让你点这个灯的?不是存心惹小姐伤心吗?”

    绿儿转首见了蝉儿神色,才恍觉道:“我――奴婢这便去换一个。”

    绿儿说着便去取了灯罩,怕蝉儿见着似的,抱在怀里就要往出跑,蝉儿也不出声,只是心中微苦,她嫁入王府已近两月,见到中然的次数一双手便可数的清。

    而中然每次来,只是彼此问过安好,便会离开,这样的情景,初始她也是因着负气,所以不肯理会中然,可时日久了,便不免愁闷。

    绿儿抱着那灯罩跑到门前,却不巧正和一人撞上,手上一松,灯罩摔在地上,碎个彻底,绿儿更是慌乱,忙跪在地上便要去拾起碎片。

    “别拾了,小心伤到手。”

    蝉儿不由开口道,而来人也出声,两人竟是一般无二的言语,便不由看向彼此。

    绿儿闻言抬首看了看蝉儿,再转首看向来人,她年幼天真,见了两人情状,便不觉笑出声来,两人听了她笑,不知为何竟都有些羞涩,明明毫无道理,却就是羞意轻泛,错开了看彼此的目光。

    灵儿便道:“小呆瓜,还不快起来!”

    绿儿连忙站起来,灵儿取了一双乌木筷子来,两人将碎片夹到托盘中,便退了出去。

    “王爷有事吗?”

    “只是来看看你,你这几日可还好?”

    “蝉儿很好,王爷呢?”

    “我也很好。”

    蝉儿只觉心上不由自己的一叹,每次都是如此,中然这便又要离开了吧?

    中然踌躇了一下,道:“我来谢你。”

    “谢我?”

    “今日母后又召我入宫,我知道了,你绣了一幅荷花图送给梅太傅,替我解了围。”

    “王爷这话未免太见外了。”

    蝉儿说着,不觉有些脸颊微红。

    “那绣图只怕累你连夜未睡了,你身子不好,不该如此的。”

    两人又是相对许久,这一句话若是未嫁之时,只做兄妹情意,不觉如何,可如今情状,却是夫妻亲近之语,两人只觉羞意更浓。

    中然不安,转首看向那绣芙蓉云丝屏风,道:“今日母后还要我这几天在王府荷花湖畔,摆设宴席,宴请帝台权贵,也不知道母后是怎么忽然想出来的,”中然说着一叹,“我知道你不喜欢繁缛琐事,若是不想管,便都交给管家来做,若是觉得吵,也可以回家去住些时日。”

    蝉儿有些难过,听闻中然后面言语,又有些好笑,甚至隐了一丝捉黠意味,笑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王府的事,蝉儿哪里有不管的道理?就是不管,蝉儿如今――又哪里有避出去的道理?王爷放心,蝉儿会准备妥当的。”

    话音刚落,未罩灯罩的烛火忽的一跳,竟是噼啪一朵绚丽灯花,艳如红豆,蝉儿不觉便拿起铜剪剔去灯花。

    试共剪西窗烛,恩意正深浓。

    他也会想起这一句来吧,蝉儿想着,竟有些羞于回身。

    许久,中然轻声道:“那你先歇息吧,我――回去了。”

    蝉儿也轻声应了一声,脸上灼烧云霞渐落之后,便有悲意凉如月色,静静坐在五彩描金桌前,看那灯烛静静燃烧,竟是忽的一跳,又是一朵灯花,再剪去,心境已不相似。

    这样静静坐着,看那灯烛渐渐燃尽,暗色降落,而窗外月正圆满,夜却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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