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大悲,起起伏伏,自己这一叶没有根的浮萍到底能否寻觅到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呢。
宋玉差一点就答应了,可是细细一想,凭白依依的本事,凭蝴蝶谷的能力,区区尹家地牢怎么会让白依依前来求自己。这里面肯定有更深的牵扯。尹凝到底知道些什么?
白依依看出宋玉的迟疑,便接着说道:“凭我自己,当然可以救出尹凝。只是尹家那边需要玉公子替我周旋。”
宋玉喝了一口茶,定定地看着白依依,眼里闪烁着暧昧不明的光。“既然白小姐开了口,宋某自当从命。只是,”宋玉抬起眼看着仅隔着一张桌子的白依依。“宋某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白依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救出尹凝之后,我便告诉你到底是给楚娇容下的媚毒以及有关江南春的事。玉公子会有兴趣知道的。”
宋玉凝眸,或许这是个可以让他心动的条件。江南春的行事确实诡异了些。
“成交!”
“那依依便不打扰了!”白依依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宋玉抓住了右手。白依依吃惊地看向宋玉,试图将手抽出来,无奈宋玉力道实在惊人,她只好作罢。“不知玉公子还有何事?”
从白依依手上传来的冰冷直透进宋玉的心底,让宋玉终是将手放开了,苦笑着说:“宋某冒犯了,还望白小姐不要见怪。”
白依依转身决绝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这天夜里,来访雅玉园的除了白依依,还有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你来这里干什么?”楚娇容没有好气地看着不请自来的萧忆,脸色自然不会好看。这些天,她一直试图制造意外,让腹中的孩子意外不保,奈何明处有浅儿,暗里有无泪和焚情轮流监视,让她根本出不了任何的意外。
萧忆也不恼,依旧笑得春风和煦。“来看看你。”萧忆的眼神却是直直地盯着楚娇容的小腹。
楚娇容看了看窗外,要是被人发现萧忆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更是要生出是非了。
“你不用担心。浅儿被我打晕了,无泪和焚情被子墨和千雨给缠住了,沈真找木桐去了,至于宋玉,想必他今天晚上是不会到你这里来的。”萧忆看着楚娇容担忧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说道。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萧忆推开窗,遥望夜空中的那一弯新月,夜风拂过脸庞,带着丝丝寒意。“不过是想知道到底是谁进了雪舞的房间?”
楚娇容面上一愣,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真不知道吗?别忘了你在涣剑节上对我说的那些话!”萧忆一想到如今承受着痛苦和折磨的尹雪舞,就觉得心痛得厉害。在他心里,固然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比如报仇,但尹雪舞也牢牢地占领了他心里最重要的一个位置。
楚娇容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你到底想说什么?”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
“告诉我,到底是谁?那个男人是谁?”萧忆在蝴蝶谷的时候细细回想起楚娇容告诉自己的话,总觉得楚娇容知道些什么。其实他也没有确切的把握,今晚时机难得,他要赌一赌。
楚娇容被萧忆身上散发出来的凌人的杀意吓得不轻。“我告诉你便是。是尹凝。”
“尹凝?!”萧忆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最疼爱雪舞的吗?又怎会做出伤害雪舞的事?那个说崇拜自己的少年,怎么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忆一把抓住楚娇容的衣领,将她拖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放开我!”楚娇容不依不挠,百般挣扎,萧忆怕惊动宋玉,便只好松了手。
楚娇容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又喝了口茶压惊,才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道来。
“涣剑节前,我哥来找我,希望我能帮助他,让尹家出丑。而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从尹雪舞身上下手。奈何尹家戒备森严,尹雪舞还被禁了足,我只好从尹雪舞身边的人下手。于是,我便想到了尹凝。本来尹凝就因为你和尹雪舞的事而郁郁寡欢,我只不过不小心提点了他几句。谁知道,他脑袋倒好使,行动更是迅速。只可惜,尹雪舞被白依依救走,而尹凝也后悔了,自己跑去跟尹长天交代了。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你哥为什么要你这么做?”萧忆实在是想不到楚天容有什么理由要让尹家出丑。
“还不是为了逐波。”楚娇容恨恨地说。“我哥明知道尹雪飞对我有意,并利用我接近尹家,套取逐波剑的下落。我去见过一次尹雪飞,设法套出了他的话。仅此而已。”想到自己的哥哥居然为了草心而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楚娇容便觉得委屈。楚娇容当然知道外面的关于宋玉的流言是假的,不然草心怎么可能有孕?这件事,定是宋玉起疑了,才会故意让人放出风声,让自己只能哑巴吃黄连。
萧忆飞快地将楚娇容的话在心里回想了一遍,确实没有可疑之处。想起还有一桩事,便又正色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宋玉的?”
此话一出,楚娇容便更觉心酸委屈。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地里给她下了毒手,如今,事情又被大肆传扬开来,让她一介女流任何自处。说到底,她还是没有白依依那般的平和心性,能泰然处之。眼泪将脸上的脂粉浸透,化作一团红泥,贴在楚娇容的脸上,很是狼狈。萧忆见楚娇容这样,心下也明白了几分,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只是,这孩子不是宋玉的,那又会是谁的?
萧忆不敢多呆,或许无泪和焚情很快就会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萧忆刚走后不久,无泪焚情和木桐便回到了雅玉园。在园中查看了一圈,确实没有可疑之处,才回屋歇息了。这边白依依走后,宋玉便在思考该如何将拖住尹家的人。为何尹长天要将自己疼爱的义子关入尹家大牢,而尹七似乎也没有任何异议?按理说,以尹七在尹家的地位,他的儿子犯了多大的错,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莫非,和尹雪舞的事情有关。思来想去,宋玉也觉得只有这样的解释才最合理。
当即便叫来了焚情,仔细吩咐了一番,焚情领命而去,宋玉也在书房里和衣而睡。
“小姐,你回来了?”刚刚悄无声息进入素溪楼的若离看着在房中端坐着的白依依,有些吃惊。既然回来了,为何不点灯?若离将烛火点燃,转过身才发现坐在床边的白依依脸上早已被泪水湿透。想来,是见了宋玉后,又勾起了伤心事吧!
“小姐!”若离又气又急,她恨自家的小姐怎么是这个性子,白天里还发毒誓说已经将宋玉抛之脑后权当陌路人了,现在又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掉泪。若离小心擦去白依依脸上的泪,瞧见那一双美目已经红肿不堪了。这到底是流了多少泪啊?
白依依缓过神来,止住眼泪,才问若离尹家有没有什么异常。若离这才将在尹家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了白依依。
原来,若离潜入尹家的时候,正碰见尹长天尹雪飞正在商量如何处置尹凝的事。
“爹,尹凝那个不识好歹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对妹妹做出那般事来,我真是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尹雪飞双拳紧握,额上青筋暴起。他不明白自己的爹是怎么个打算,如今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妹妹也回来了,为何还不解决了尹凝?
尹长天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很是心烦。本以为,自己得到的消息千真万确,能在涣剑节上得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逐波剑。谁知,到头来,不过是被人算计了一场。现在倒好,尹家的名声也被毁了,他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要是让自己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鼓,他定然不会放过。只可惜,那个叫叶睿的已经服毒自尽了,想来应该是名死士。如今,自己家又出了这样的事,真是让他一张老脸没地方搁。本来,想着自己的女儿能嫁给萧忆,两个人倒是珠联璧合的一对,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可以凭借萧忆的势力重新夺得逐波,可现在这个算盘是打不响了。听女儿的话的意思,萧忆已经知道这事了。这下更难办了。要是萧忆不知道,他还有办法偷龙转凤,可是,如今,家门不幸啊!他其实是不愿相信生性纯良的尹凝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说不定是有人暗中挑唆的。只可惜,那尹凝却一口咬定是他自己一时起了坏心思,才酿成了如今的大祸。
“飞儿,这件事缓缓再说。为父始终不相信凝儿是那样的人!”尹长天看着对面自己气得跳脚的儿子,缓缓说道。他知道,飞儿是怪他的。可是,楚家的姑娘说得清清楚楚,非宋玉不嫁,难道还要他一张老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爹!”尹雪飞还想争辩,却被尹长天打断了。“对了,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爹爹的话,孩儿查到出手害我们尹家出丑的是一个名叫青冥的公子。据说,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相貌非凡,身手诡异,其势力之大,恐怕连宋玉都望尘莫及。”尹雪飞想到自己连日来听闻的有关这个青冥公子的传闻,便觉得浑身发冷。
据说,这个青冥公子不仅长得玉树临风,更是妙手画丹青,朱唇奏长笛;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天上最明亮最干净的星星,只要一个眼神,便可以颠倒众生。更要命的是,他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国度,而且富可敌国。
“什么时候又冒了个青冥公子出来?”尹长天对这个结果明显不满意。
尹雪飞将自己听到的传闻一一告诉了尹长天。
尹长天自是对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公子不屑一顾,以自己大半生的经历来看,此人多半是昙花一现。“那天山最近可有什么动静?”想起天山四使,尹长天就更犯愁了。那四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出手可是一点不留情面,这一个多月来,尹家在各地的据点,都被她们给搅得鸡犬不宁。
“她们也在追查逐波的下落。”尹雪飞想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了尹长天。“爹,我们何不让她们去找逐波,我们只要派人盯着她们就是。一旦有了逐波的下落,我们到时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了。”
尹长天冷冷地瞪了尹雪飞一眼,自己的这个儿子什么时候能多个心眼。天山四使是什么角色,早先派出去的人早就没了踪影,多半是被灭了口。要不是自己后来派出了长生门的人,否则只怕自己什么时候被天山四使给一剑刺了都不知道,还能知道她们的行踪。尹雪飞看尹长天面色不好,只好讪讪地呆立在旁,不敢出声。
“照你这么说来,那晚上进入尹雪舞房间的人是尹凝了?”白依依也是惊诧不已。虽然看得出来尹凝对尹雪舞早生出了爱慕之情,但是她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尹凝会是这样的人。
“恩。尹雪飞说是尹凝自己认的。”若离端了热水来,给白依依洗了脸,净了手,又另打了热水来让白依依洗过脚,服侍她上床躺下后,才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真想不到尹凝居然是个这样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若离言语中带着不屑和嘲讽。
白依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四更天才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