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后道:“楚天舒果然聪明过人啊,也是本小姐百密一疏了,让你看穿了真相,那后会有期了!”
然后一甩头,兀自向东门方向走去。
楚天舒见她离去,不禁觉得好笑,心道:“要不是看见她这么惊艳的容颜,我又岂能想到她是女子,昨晚看到信笺便觉得奇怪,只是不知怪在哪里,想必秦伯伯一定早已识破了吧。”想到这儿,楚天舒朝关帝庙正殿后墙望去,果见那棵大树上空空如也。
“看来秦伯伯已经先回去了,他还是放心不下我,终究还是悄悄赶来了,要不是他惊起了一只乌鸦,我还差点发现不了他。”
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杨树,楚天舒喃喃自语。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金黄色的阳光穿过疏密有致的杨树枝,斑驳的洒在楚天舒的脸上。走出关帝庙周围的小树林,黄土混着石子的大路走起来感觉结实而又不乏松软。西垂的太阳尽情地将温暖的阳光泼洒在楚天舒身上。走在塞北荒郊的土路上,穿过历历的北风,迎着即将归山的夕阳,楚天舒再次感觉到了一种豪迈在血液中流淌,这是继在雁门雪上之后的又一次豪迈。
楚天舒发现自己十分留恋这种豪迈,他希望这种豪迈能久久流淌在自己的血液中,经久不息地永远流淌下去。
回到客栈,刚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楚天舒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饭菜香味透过门窗缝隙,传了出来。他心想今天又会是什么美味佳肴呢?说真的,这云中客栈真是一流,光是这一道道闻之垂涎的美食,就足以让人乐不思蜀了。
山菇炖牛腩,腐乳卤鹅掌,清蒸土家鸡,当然还有那一壶温的刚刚好的陈年竹叶青。
这么多天,都是楚天舒独自一人吃饭,每次都是在最恰当的时候,白须老者为他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这么多年,秦伯伯在楚家任劳任怨,虽然连楚天舒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哪里人,只知道他姓秦,是爹爹最为倚重的人,不管家中之事,还是外面之事,他都尽心尽力,做的没有丝毫差错。说是爹爹的同门师兄,绝然不会,因为他武功剑法都与爹爹大相径庭,难道是爹爹的好朋友,这个倒是有可能。可是为什么会一直呆在楚家呢?难道他一直没有家吗?
楚天舒突然觉得他的这位秦伯伯很可怜,孤独,寂寞似乎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没有亲人在身边,抑或是根本就没有亲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照顾自己,几乎把自己当做了他的亲人。
楚天舒突然想和秦伯伯一起共进晚餐。
听见召唤后,白须老者匆匆走了进来,当他明白少爷叫他来,居然是要他坐下来一起吃饭后,他感觉到十分的诧异,同时一股暖流直直流进了他的心窝。多少年来,和老爷一起吃饭的次数倒是不少,可是还从来没有和少爷一起吃过。今天少爷为什么会让自己一起吃饭呢?
“少爷,我刚才已经吃过了,您自己慢用吧!”白须老者道。
“那就陪我喝几杯酒吧!”楚天舒柔柔地看着他。
白须老者没说话,到桌边取来一个酒杯,挨着楚天舒坐在桌边。
楚天舒给白须老者斟满酒,自己端起酒杯道:“多谢秦伯伯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敬您一杯!”
白须老者慌忙站起来道:“少爷,使不得!使不得!您是主,我是仆,自古哪有主敬仆的道理呀?”
楚天舒道:“您是我的伯伯,并不是仆人,我不会把您当仆人,爹爹也从来没有把您当仆人,楚家上下都不会把您当仆人!”
白须老者竟是老泪纵横,无语凝噎。
或许真的有一段不为人之的故事,深深地埋藏在白须老者历尽沧桑的岁月里,他自己从来没有提起,也许是不愿提起吧。如果可能,他宁愿将过去的一切随着棺材深深地埋在地下然后再彻底烂掉,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两人虽同桌共饮,但是一直都是沉默的,楚天舒喝酒,白须老者就陪他喝,楚天舒吃菜,白须老者就看他吃。
楚天舒今天吃的很慢,慢慢地咬,慢慢地嚼,慢慢地品。酒倒是喝得很快,到楚天舒放下筷子的时候,他们已经连喝了三壶酒了。
“少爷,明天还要去为苏侯爷贺寿了,今日就早点歇息吧!”白须老者在喝完最后一杯酒时,终于说话了,打破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沉默。
楚天舒道:“时候尚早,我练完功便睡。您也早点歇着吧。”
白须老者收拾了桌子后,默默地退出去了。
楚天舒洗了把脸,只觉得脑袋异常的清醒,喝下去的酒好像是水一样,根本无法在血液中燃烧起来。他搬了把椅子,临窗坐下。窗外黑的像墨染了一般,天际边,一弯峨眉新月仿佛银钩一样,怯怯地挂在远处高大白杨树稀疏的枝条上。苍穹虽然不够明净,但是晦明闪烁的群星尚可依稀辨认。寒鸦间或的几声哀鸣,将这漆黑的夜色渲染得更加凄凉了许多。
“明天是腊月初八,去给苏侯爷贺寿的到底会有些什么人呢?雷五爷说如若建文帝真的尚在人世,苏侯爷必是知道的,可是我该如何从苏侯爷口中探出消息呢?大内丢失了玉玺,那位方唯存如果真是方家后人的话,必能与建文帝复位有关,那他知不知道建文的下落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团,搅得楚天舒的脑子有点凌乱,刚才喝下的酒似乎也被这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激怒了,在血管中开始疯狂地燃烧,烧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了,楚天舒任凭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袭来,他享受着这种半醉半醒的奇妙感觉。人太清醒的时候,世界太过真实,可是一旦烂醉,世界就会消亡,唯独在这种半醉半醒的状态下,世界才是最和谐的,最宁静的,耳边的嘈杂与纷扰,统统被这酒精推到了云霄之外,没有了尔虞我诈,没有了权倾利轧,在这个自我的世界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无所牵挂,无所羁绊,静静地躺在那里,倾听自己的心跳节奏,感受血液沸腾的灼热,直到在沉沉的梦的世界里将自己也彻底地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