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什么异能?”
季游闻言少见地踌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他说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我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来自别的世界,好比我们说鬼啊神啊一类都住在另一个世界一样,他也来自这样的一个其他的世界。他有些神奇的小玩意,也懂得许多在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东西,催眠术就是其中一样,它可以使人在短时间内失神,听从施术人的命令,他把它教给了我,而我就是用这种方法去问檀音的。”
“还有这种事情?”我听得兴致勃勃,“会不会是你施展得不好?”
季游摇摇头。
“那个手电筒也是他给你的东西了?”
“是,”他露出怀念的神情,轻声道:“如今能够睹物思人的也只有这么几件了。”
几件?!我注意到这个关键词,于是瞪大眼睛:“还有什么?”
他警觉起来,瞟了我一眼,道:“无论什么,我已经给了你一件,足以使你留作纪念了!”
我讪笑两声,他便说:“现在你该知道冼家的真面目了吧?还不肯跟我走么?”
“等等,让我再搞清楚一两个问题。”我想了想,不紧不慢地道:“定安侯谋反,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一怔,像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会问这种问题一样,半晌后,露出复杂的神情,感慨道:“你果然是他的孩子!是,此事虽然是檀音挑起的,但的确有我在幕后推波助澜。”
“恐怕那女子用来证明自己身份的神物就是我爹给你的吧……”我望着泰然自若的他叹了一口气,“说不定就是你给我的那个手电筒——难怪你不准我随意展示在人前,其实你这样说只是希望我忍不住好奇,拿出去给别人看,然后使有心人误以为冼家也在整件事情中掺了一角吧?”
自然,依照我的个性,若有人问起东西是谁的,我绝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听话。”他坦然道,间接承认了我的猜测。
“所以你才说不喜欢我太乖巧……”我垂下眼睑,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遗憾。
“为什么这么做?冼家对不起我爹,檀音并没有不是吗?”
“我不确定,毕竟他进入王宫的理由我还不知道。”
就为一个不确定?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看向他——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我、爹、已、经、回、去、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既然能从另一个世界过来,为什么不能回去?”
他后退了几步,一脸震惊的表情。
“别这么惊讶,我不相信你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他脸色苍白地怔在那里,哪里还有一点儿方才那种威慑天下气势!见此情景,我几乎不忍心说下去。
“他把身边的那些小玩意都给了你,又把我托付给别人,难道这些都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我知道,你想说我可能是被冼家抢走的。可是抢走我于冼家有什么好处?你和他都已经相继远离权势,拿我来胁迫你们又能换得什么?况且冼家一直极力隐瞒我的身份,不但替我安排了一个同胞兄弟避人耳目,而且连学堂弟子也一概隐瞒,若要拿我泄愤,他们何必这样,又何必将我送入本家?”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爹走前已经同冼家和解,他找不到已经退位的你,只好把我托付给冼家。而冼家宁愿我有一个正常的人生,不愿我陷入以往的恩怨。你说是吗?”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已然带了几分严厉——长期在大哥身边,耳濡目染,我知道这样的语调有着怎样的说服力。
果然,季游露出些微动摇地神情,随后,低下了头。
“让我想一想。”他说。声音有些虚弱。
“让我想一想。”他喃喃自语着,站了许久,突然一下跌坐在长椅上。
我于是步出房间,关上房门,守在门口,替他营造一个清静的环境让他好好地想。
事实上,一走出那个房间,我的身体就开始情不自禁地发抖了。
我的话,大约还骗得住季游吧……
说我爹和冼家已经和解,这种谎话,大概只有季游才会相信;想起檀音说“只是他十分疼爱你,虽然无法亲自抚养,却常常向冼家人打听你的消息”,又想起大哥说“他虽然肯把你托付给冼家,却到底看冼家不惯,时常要求来看你,又说要亲自教导你。长辈们说他轻狂,怕把你教坏了,所以才决定瞒着你”,我就觉得一阵心痛——
不管是按照大哥所说,那人是因为岐国的诡谲政事而诈死离去也好,还是按照季游所说是因为冼家的缘故也好,我只知道有一点确信无疑:我进入冼家后,那个人想见我,冼家不让。我想着他一遍一遍地向冼家恳求要见自己的儿子、又一遍一遍地被人拒绝的情景,就忍不住心酸:那人是我爹爹啊——据说很疼爱我的、亲生的爹爹!我多么想要见他一面,真的,一面也好!
然而檀音说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生前遭遇成谜,死因成谜,而我、大哥、檀音、季游还要生活下去。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一片混乱和茫然:大哥已经不知生死,檀音的王位还遭受着威胁,我该如何处置季游——这个直到现在还执著地追着爹爹的踪迹、已经是我和爹爹在此世间的唯一联系的季游呢?
他必定不肯告诉我大哥的下落,但是要我杀了他——杀了这个曾经教导过我的爹爹的密友,我就觉得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