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开垦荒地的大小给予开荒者官爵奖励;以田地大小将田地划分等级,以免除当年全部劳役奖励每年每等级中缴纳粮食和税钱最多的百姓;以钱财和官爵奖励研习农耕而有成果的人;禁止大小官吏在收取粮食和税钱以外的时期骚扰百姓;凡关系田地和耕种的事情,各级官吏不得拖延,必须当天着手处理。”
“这样如何?”我问季游。
季游埋头苦记,纪录好了以后,就怔怔地盯着纱绸发呆,过了好久才抬头问我:“你读过岐国的新法么?”
我心思一动,盯着他:“你读过?”
他点点头,将纱绸拿起来一边打量一边道:“新法重视推广新的农耕之道,但是在促进农耕者的积极性上却略逊你一筹。若能将二者结合就完美了。”
“你能把新法默出来么?”我热切地盯着他。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只记得大概,具体的东西只有当初参与研习新法的人才知道。”
参与研习新法的人?!
我再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向临弦。
临弦退后一步,搓着自己的手臂抱怨道:“好可怕的眼神!”顿了顿,却对季游说:“我这里有一些图纸,待会儿可以给你认一认哪些是新法。”
“你怎么会有关于新法的图纸?”季游神色奇怪。
“我爹爹曾是钱大人的侍从,”临弦说:“而我则蒙钱大人教导了一段时间。”
“是你?!”季游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扶住临弦。
“你认识我?”临弦一愣。
季游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将手收回来闭上眼睛静静站了一站,才略略平和了些的口气回答道:“我曾见过钱大人,也曾见过你。”
这下连我都愣住了!
“你到底是哪国人?”我问他。这个问题在两国正在交战的今天已经变得尤为重要。
他看了我一阵,十分无奈地道:“若我保持沉默,你是否就会收回对我所有的信任?”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檀国人。”见我们仍盯着他,又道:“具体来说,我曾经是冼家人。”
“什么?”我瞪着他,“可是你说你姓季!”
“你也听到了,我说的是曾经。”他将双手一摊:“我早已脱离冼家,如今确实姓季。”
“你背叛冼家?!”我不敢置信。为何我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件事情?
“不是背叛,仅仅是脱离而已。”他叹了一口气:“冼家将有大难,我无力力挽狂澜,只有脱离。”
冼家将有大难?这是什么鬼话!我正要嗤之以鼻,想起大哥下山的原因,又愣了一下——
似乎……还有在别的地方也听过类似的言论……什么地方呢?我凝神想了一想,突然从纷繁的回忆中忆起了十七叔——
十七叔曾说:冼家仍有不足。
是了,他说若能改正这不足之处还没有什么,若不能改正,冼家必有大难!
一旦忆起这句话,关于往事的回忆便铺天盖地而来,那些疲惫地落地的繁花、那清亮得近乎凄凉的鸟啼和那些附有青苔的古老石凳上的泠泠露水一时间仿佛触手可及——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只要伸出手就能拉住十七叔的衣衫。但我终究还是很快清醒了——我毕竟不是孩子了,比之缅怀,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为什么说冼家有大难?”我问季游。
是了,这是我苦苦思索了多久的问题呀!它几乎包含了我对十七叔的全部缅怀和敬爱!
“很抱歉,我不能说,”季游看着我,摇摇头:“我不能说,你要自己体会到,才能挽救冼家。”
多么熟悉的回答呀!
我看着季游,看着他无可奈何的神色,和那曾经被我忽视了的、一直潜藏在无可奈何之下的关爱,突然间领悟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季游哪里有什么阴谋,他将我带在身边,完全是为了教导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