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我问他,他悠悠放下手中的铜狮子,不答反问说:“你这几天心情似乎不十分好。”
我叹了一口气,说“彼此彼此”。
他竟然也叹了一口气。
他叹完后,突然一脚踢开地上的那些精致玩物,抬头一瞬不眨地看着我的眼睛问我:“谭兄,我是不是该把你当作朋友?”
我吃了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遵从自己的心意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
他于是大笑说:“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一回!”然后他围着我转了一圈,陡然停下脚步对我说:“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岐国混入了檀国的奸细,但我相信你不是奸细,所以我愿意保你出城!只是两点:一,我目前已经同爹爹翻脸,做这件事情不十分有把握,你若被人发现,恐怕要冒被人当作檀国奸细的危险,你可愿意?”
我自然是愿意的!我若在家,遇到这种好事还要举起手臂来欢呼一声呢!只是我还没有开口,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临弦已经抬了头来,他说:“要冒风险?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俩吓一跳,低头望去,只见他正蹲在地上皱眉望着我们,一副十分担心的模样。
田澧回过头指着他说:“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点:我不愿他跟着你冒风险,所以他要陪我留在牢里,直到风头过去,或者我爹爹愿意帮忙送他出城,这样可好?”
我看向临弦:他一个劲地摇头,似乎很怕我丢下他。
我只当他是被人骗怕了,于是也蹲下来对他郑重发誓我以后一定会来接他。他听我说了半晌,只是低着头不言语。最后还是田澧劝他说“若他不来接你,我将你送过去就是。这岐国,有什么事情瞒得过我?他无论搬到哪里我都找得到他!”,他才缓缓点头。
“你答应过我你会照拂他的吧?”最后,他还带着固执的神色看着田澧。
我只觉得他于学问之外,真是别有一股小孩子的犟气,于是微微一笑。田澧却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于是我终于得以告别地牢,在田澧的安排下潜回渺京。
潜回的过程之惊险刺激已经不说——那些悄悄放我出城入城的人,真真便似提着脑袋替我开城门一样!我原来还觉得他们过于胆小怕事,回到渺京后一看,吓一大跳,这才知道事情的确是十分严重——且简直严重得大大超过我的想象了!
短短几天外出,渺京似乎又是一番模样了!那些热闹的铺子全部关了,所有的彩旗也全部收了起来。店铺都是如此,更别说路边的那些推着车沿路叫卖吃食和小首饰的小摊!街道由此看来似乎宽了一大截,只是空荡荡的,把撒在这条街面上的五月热闹的阳光都衬得冷清起来!
进入巷子,又发现那些总会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看着衣服做着针线活的老妇全部不见,家家闭门闭户避祸,偶尔见着一两个人匆匆而过,也是一副沉默谨慎的模样——这、这哪里是我记忆中繁华悠闲的渺京——这种可怕的肃杀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