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起李萧儒的手要他近身,左看看右看看,不住地点头。
孙运德在一边笑道:“想不到,今日还能故友重逢,夫人,吩咐厨下快些整顿一桌酒席吧。”孙夫人应声而去。李萧儒不好意思地笑笑,问起前事,孙运德叹口气,说:“不瞒李少侠,先祖便是前翰林侍讲学士方家,祸起萧墙,唯余我者,本想平平淡淡过一生,哪想霍雄那奸贼数十年来刨根掘底,逼得老夫一无容身之处。这身边几位,都是老夫的生平好友。唉,想起来,真是愧对李少侠一家!”李萧儒说道:“这不怪方家,想昔日,令祖父不畏强权,贞节儒风,一直是小侄钦佩不已的。我李家之事,要怪就只怪霍雄借故搬弄是非,率人强行窜入将军府,杀人灭迹,为的是报一已之怨。因为先父与霍雄同朝为官,常因政见不同时有过节。”大家谈起,不胜唏嘘。
日已傍晚,席开酒至,大家谈得甚恰。慕容南不善饮,只不停拿那对犹疑而深情的眼光来望孙锦云,孙锦云浑然不觉,坐在李萧儒身侧,问长问短,好不殷勤。他看得心内真不是滋味,平时又木讷寡言,只得自个儿将满脸的情意和不快乐闷在心里。
别外几个人,除了孙运德夫妇和李萧儒,都是威震一方的豪杰人物,是孙运德的生死之交,谈吐甚欢。原来那日,孙运德入牢劫狱,中了埋伏,不但未能救出岳父,自己反挨了霍雄一掌,所幸伤在肩上,为众位友人救出,才不致丢了性命。事后想起,非常懊恼,而京城各处封锁极严,众人出不得,只得寻到这个地方避难。这是孙家的一位远房亲戚的房舍,举家已经南迁,留下空房,地处偏僻,正好为用。
而孙夫人放心不下夫君,到京寻夫探父,及至遇见刚从王爷府出来的孙锦云和慕容南,才一路辗转寻到孙运德,知道父亲已死,忍不住一番悲恸。大家就此避难下来,一时尚筹不出良策离京。
晚上,大家分头入睡。李萧儒正在半夜之中,忽然伤势发作,忍受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正撒在旁边慕容南的脸上,登时将他惊醒,哎呀怪叫一声,大家起身亮灯,李萧儒已两眼发直休克过去了。孙锦云闻讯赶来,吓坏了,急道:“李大哥,大哥,你快醒醒!”李萧儒连日疲累,身心俱已承受不住,这一昏迷,哪里那么快回转心神?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衣袂飘风之声,孙运德首先发觉,率领大家隐到院子四周,陡然瞥见数十条夜行人越墙而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看,正是霍雄的手下,两下里晤面,立时打杀起来。
屋里,李萧儒和孙夫人大惊失色,喃喃道:“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慕容南更是心慌失色,哎呀一声骇叫,反而急冲冲朝外逃去。
李萧儒始终偎在孙锦云怀中,昏迷不醒。孙锦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一把抱紧李萧儒,急在心里现在脸上,冷汗涔涔而下。孙夫人看在眼里,轻轻地叹口气,在这生死关头,也只能默默祷告了。
外面约莫打杀了一盏热茶功夫,这边李萧儒才幽幽醒转。孙锦云心才一松,就执鞭出来助战,孙夫人刚叫了一声:“云儿,快回来!”孙锦云已经几步出了房门,来到院中,这一看,立时站不住脚跟,感觉一阵昏眩,头一重,差点儿倒地不起,口里急叫:“爹爹,爹爹你在哪里?”
院子里,只有一个黑巾蒙面的大汉独斗三人,目之所及,地上横七竖八躺卧着一地的尸体。蒙面大汉一见孙锦云奔出,急呼道:“令尊与众人都已死了,还不快带你娘逃开!”孙锦云觉得声音有点熟,也未细想,看清对面那三人,知道是锦衣卫乔装,便要挥鞭攻上。蒙面大汉边打边怒道:“还不快去,带着你娘走得远远的!霍雄老奸巨猾,趁着皇上大赦天下之际,暗里来上这一手,后面可能还更危险,你们莫非不要命了,还不快去!”
孙锦云一怔,急叫道:“我爹爹呢?爹爹,爹爹!”还是孙夫人沉得住气,早已随后来到院中,知道夫君已死,当下痛不欲生,想随夫而去,又怎能放心女儿?只得强摄心神叫道:“云儿快回来,咱们先带着李公子走,以后再报这个仇来!”
当即,孙锦云回过身来,抢身进入卧房,背起李萧儒,与母亲一道,三人经那蒙面客阻敌相助,潜行逃离现场。李萧儒眼见大势已来,自己无能为力不说,反要孙姑娘吃力地背着逃难,前途茫茫,自己一个男子汉一点用处也没有,真是生不如死!想着想着,禁不住滴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