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尖着嗓子道:“今日皇上又有御示,王爷你知道否?”平顺王爷摇摇头,说:“哪里会知道。”王公公道:“皇上久处国事,终究疲累,今日心血来潮,欲再从民间选立一位妃子,须当非有天仙国色之姿不可。这副担子便委派在咱家身上了。”平顺王爷不疑有他,说道:“这个,可就有劳王公公了!王公公终日为皇兄的日常起居操持,当真让人好生敬重。”
王公公眯着眼,乍一看,仿佛鼻子上方留着两道细缝,此时从这两道细缝中透出数点绿光,望向罗心,嘿嘿地笑了一下,问罗心:“小姐是哪里人氏?”
罗心说道:“是城郊上源村的,先父姓罗。”
王公公“啊呀”一声,眼中的那两条细缝开大了些,眸光亮了起来,“莫不是上源村的罗心姑娘?”
罗心点头应是。王公公惊喜地叫道:“原来是罗姑娘,咱家早有耳闻,嘿嘿早有耳闻。”
平顺王爷陪坐一边,越听越觉得这王公公口气不对,忙道:“王公公,现在她的小名叫落晴,是本王的义女了,这是多么可喜可贺的事。”话未完,重重地咳嗽一声,罗心赶忙挨到王爷身侧,担忧地为他轻轻地捶背。
王公公目注平顺王爷,眸中光亮一闪,说道:“王爷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贤惠的干女儿!现已天色不早,咱家就先告退了。哦,皇上交托的事儿,咱家还正在殚精竭虑呢,这举国上下,美女如云,真正国色天仙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这可是个大问题。王爷若有良策,还望不吝指教。”说着,施礼起身。
平顺王爷也站起身,摇摇头,“本王哪里会有什么良策?王公公是个大忙人,这不,才刚刚坐上酒席,却又要另忙他事了!恕本王不远送。”
王公公走后,平顺王爷的脸上浮现一抹忧色。罗心厌恶这个王太监,眼见他走远,才悄悄地呼出一口长气。这口气憋得久了,叫她十分难受。
罗心在厅堂里呆久,挂念李萧儒,这时显得心神不宁,平顺王爷瞧出,缓缓道:“晴儿,你自去吧,李少侠那边,好好照看照看。”罗心对王爷突然地改口称呼,稍稍诧异,也没往心里去。也许这才是“想当然”的称呼吧,她想道,王爷真是老了,唉,我当好好尽一尽为人之女的责任和义务。
罗心口中答应,想走不走,王爷轻声唤来两个婢女,向罗心说道:“义父这边无妨,自有下人照顾,你去吧。”罗心才举步走去李萧儒的厢房。
房内灯光明亮,李萧儒趴在八仙桌子边沿,闻听罗心的脚步声,倏地睁开眼,罗心微笑说:“大哥,你吃过饭了没有?”
李萧儒拉过罗心双手,说道:“吃过了,今天外面一定热闹,王爷当众宣布认你为义女了吗?”罗心笑道:“不仅如此,我还成了‘落晴’了呢!”遂将厅堂里的事说了。李萧儒皱眉道:“这个夏光有没有问起我来?”“当时闹哄哄的,就是想问,恐也不容得他问了。”
李萧儒的目光落向窗外,窗外是几棵杉树,一道细细地弯月悬在天际,天空中有几颗发亮的星,仿佛还能望见寥寥几片白云,一切都很平静。他缓缓地摇摇头,心忖:夏光这个人,莫要瞧出了我的来历,教王爷为难。
罗心的眸光一刻也不离开李萧儒的脸,“大哥,你又有心事了吗?——今天的伤势好点了没有?”李萧儒理解她的忧心,故意伸了伸懒腰,以表示伤势好转,不想无意中扯动背后伤处,登时疼得脸上痉挛起来。“大哥,你瞧你,装的什么好汉,想故意装作,来蒙我是不是?”罗心噘起嘴,脸上佯作嗔怪,心里实已在担忧害怕。
“咳,我没事,真的,没事。”李萧儒的脸容很快回复自然。罗心才又说道:“刚才也真别扭,朝廷的王太监,絮絮叨叨说了一把子废话,又说皇上又要选什么妃子,这是哪门子劲?皇上的嫔妃还嫌不够多吗?”
李萧儒笑说:“皇帝老儿肯定不会嫌多的。”提起“皇上”,想起家仇,他的脸色不觉间又沉下来。罗心没有留意,幽幽地说:“那么你呢?——你们男人都有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劣根性,你能例外吗?”
李萧儒道:“尽管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而饮。如今你是‘落晴郡主’了,我高攀还来不及呢,似我这种病恹恹的人,除了你,还有哪个傻子想要?”
罗心轻轻地捶着他的胸口,羞道:“好啊,你居然骂我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