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她始终轻轻地微笑着,连死了也是。
平顺王爷府郡主出生的怪事一时间传遍京城附近。本来王爷喜得贵女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没想喜事变成了丧事,他心痛欲裂,厚葬了爱妃吴氏。转眼已是春末夏初,郡主出生已有两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惹人怜爱。
平顺王爷叫来算命的先生,一经盘算,均说:“郡主出生之时,恰值正午凶神偏北时分,北方天际陨石降落王爷府内,正是凶神伴婴而来,今番王爷务须小心为是!且看那两座山石相依,好像十分通灵,须谨防他日郡主因情生事,耽误了全府上下!”
平顺王爷心内黯然,整个人似乎忽然间老去十岁。
夏天的脚步越来越紧,不久蝉声鸣鸣,天气趋热。平顺王爷愁绪纠缠,半月来委决不下的问题,这一日不由咬牙定下。
他唤来老仆郭苍明道:“你将郡主带出府去吧,随便找处安全的角落安顿,让人捡了去抚养得了,切切不可打听人家底细,就当王府与这女娃儿绝了关系罢了。”说完,已经泪流满面了。
郭苍明是一个忠厚老仆,心有不忍地说:“王爷,这……这怎么行呢?郡主生得眉目清秀逗人喜爱,天起异现说不定是巧合……”
平顺王爷挥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得了,你别说了,本王心意已决。”
郭苍明摇摇头,不敢违拗。其实,平顺王爷心里又何尝舍得?眼见郭苍明蹒跚着走进房间,不一忽儿抱出郡主,老泪横流。临出门时,又拿眼望了望王爷再一次征询他的意见,王爷望向女儿,可怜女儿还在绽着小小的笑脸,全然不知人生变故。他沉默一会,摆摆手悲痛地说:“去吧,去吧。”
郭苍明一步一个脚印,渐渐去的远了。
这一日也恰巧张大娘不在王府。本来这数月,郡主都是张大娘一手照料,今天上午,她见郡主睡得香甜,就嘱咐丫鬟好好侍候着,自己出去办点事儿,哪想到王爷做出如此决定?
由于这是王爷的指示,丫鬟虽有不舍,见郭苍明抱着郡主出去,一时哪里还敢说出一句话来?直等张大娘回来,才跟她说了。张大娘是个爽直性子,闻言就要找上王爷问个究竟了。
“唉,张大娘,本王也知晓这样做有些不妥,但……这诸般怪异现象,由不得本王不惊呀!”平顺王爷苦着脸回答。
“但是,郡主是无辜的……王爷,您还要斟酌斟酌。”张大娘到底心地善良柔软。
“本王知道你对小郡主颇多看顾,这数月来也委实让你操心了,今日之事就让他去吧,莫要再提了。”平顺王爷微微合拢眼睑,斜身倚在靠背椅上。那是很柔软暖和的貂皮披成的大靠椅,王爷坐在上面,竟似已经感觉很累很累了。
张大娘不敢多言,轻说:“那么,王爷珍重,民女告退。”
张大娘欠身告退出来,正想去寻那郭苍明商量,一时间哪里还找得到他!其实郭苍明从王府出来,心内也是忐忑不安游移不定,要将郡主随便放生吧,良心过意不去,要再抱回王府吧,但王爷之命岂是他能违抗的!这样茫无头绪走着,不知不觉已走到郊外,四下里顾盼,清清寂寂地毫无人影,要这样偷偷摸摸将郡主往草地里放,可不是好的!
郭苍明继续前走,不一会来到一处村庄路口,急匆匆把郡主往路旁青草地里放了,希望郡主哭上一哭,这样周围就有人过来抱走她了。他走了十几步,郡主果真哭了,这一哭他立时又割舍不下,踅回来又抱起郡主。
就这样,这个老仆的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心想,“可怜的郡主,出生这么尊贵的皇亲家族就遭遗弃,这难道是你这婴孩的错吗?”喃喃自语了一会,又自对苍天说:“罢了,郡主是无辜的,望苍天能够保佑,我今日就找一户人家暂时托付了吧。”
当下郭苍明下了决心,这也是生平第一次违拗王爷。他走到村里,才知这村就叫上源村,民风朴实厚道,于是找了一户可靠的人家,摸出二十两银子来,将郡主暂时托付抚养。那户人家几时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又见面前的婴孩着实叫人喜爱,也不问情由,急忙答应了,好生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