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摩擦声逐渐远去,尔后,是一声极其细微的门闭合的声音。
罗俊从床上一跃而起,尾随她出了宾馆,在陌生的城市里穿梭。
初时,他以为她是要逃离,可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脚步踉跄,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他既难过又狐疑。
她在河边站了许久,他渐渐觉得不妙,待她猛地翻过栏杆坠下河去时,他大骇,再也顾不得其他,发狂一般冲过去,奋不顾身地跃入河中……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可以承受,唯独除了死。
她死了,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辛苦走到这一步,却仍是连她的命都留不住吗?!
在微明的晨昏里,他终于把气息奄奄的海棠捞上岸来,她似乎尚有神智,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他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终于听清。
“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水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她惨白的脸庞上。他跪在地上,怀里搂着昏迷中的她,几近石化。
在那一瞬间,他尝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的滋味,原来之前的期待和憧憬,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他终于明白,无论如何,他们已经不可能了。她宁愿死,也不想呆在自己身边。
强求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挑着蔬菜担子的男人从身旁经过,看到这离奇的一幕,竟然惊讶地忘了自己的方向,停在一旁踯躅不前。
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三个,长久静止。
海棠的身子突然动了一动,似有清醒的迹象。
他的手还紧紧搂着海棠,可他知道,如果他还希望她能活下去的话,就必须得松手了,彻彻底底地退出她的世界,让她遗忘掉那场有他的噩梦。
他扭转头,瞥了眼杵立一旁的唯一的观众,那人畏惧于他的目光,瑟缩地朝后退了退。
“你,别走。”他嗓音沙哑地低喝。
手,终于松开了,他站起来,最后望了海棠一眼,狠狠掳去脸上的水,“替我照顾她。”
“我?”卖蔬菜的男子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即使狼狈也不失俊挺的男人。
“啪”的一声,他脚下多了个长方形的纸包,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耳边再度传来罗俊阴冷的声音,“如果她死了,拿你的命来赔。”
说毕,他丢下海棠和目瞪口呆的男子,扬长而去,直到消失不见,也没再回头看上一眼……
罗俊伸出双手,使劲在自己脸上揉搓,迫使自己不再去做无谓的回忆。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习惯了只专注于非常具体的应对之策,而很少宏观地去考虑所谓的将来。
因为,他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