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连忙低声训斥她,“谁说方家女儿活不过二十?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吗?我真的还好好的?”她讥诮一笑,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将身上的被子大力而快速的掀开,“你看看,我真的还好好的?!”
舒空不忍再看。其实他不用看,也知道她并不好。
被子下是一具皮包骨头的身躯,松软的纱裙穿在她的身上,似乎要将她压垮一般。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都能看见皮肤下那流动的细小血管。她整个人都萎缩了,连抬抬手都很吃力……舒空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要不是靠那山上的仙草仙药续着命,她怕是真的活不过二十。
但是他宁愿自欺欺人,不愿意去承认这个事实。
舒空勉强的笑笑,然后又将那床被子敛过来细心的将她盖好,不让她受凉。
盈娘只得无奈的叹口气:“舒空……其实,这一世我觉得还挺好。你没有与我擦肩而过,也不是我亲哥哥……幸好你是个修真之人,我们才能够相遇啊。在二十年前方家灭门之时,你路过救了我,将我捡回来抚养成人,教我习字、教我走路、教我法术……”
舒空浑身一颤。
“对于这些我真的很感激你……师傅。”她轻声叫了一声她很久没有叫过的尊称,“但让我这一生感到最幸福的还是,我亲口对了我爱你之后,你也回应了你对我的爱。”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恍惚,整个人却显得很幸福。她低垂着眸子,眼波如月色般温柔。
“这多出来的一年,我觉得真的比什么来的都还珍贵。我觉得……我这一生很长,也很幸福美满。”她嘴角噙着像孩子般纯真的笑,“要说真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还能不能和你一起看明年开的杏花呢?”
舒空听她这么说,即使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还是觉得眼角一酸。他曾自诩看尽这世间沧桑百年,也为不少人指点迷津助其过险……可是为什么一到了他的头上,倒再也无法看破这红尘痴念嗔妄了呢?
他将盈娘捡回来,一天天看着盈娘长大,看她单纯不谙世事的奔跑,看她假装跌倒撒娇耍赖……一颦一笑,早已刻在了他孤寂百年的心上。只是老天不知道为何要对他们那么残忍,前两世不说,这一世给予他无限的寿命,却给予了盈娘露水的须臾,让他又亲眼看着他呵护着的盈娘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即便他是修真之人,也无能为力。
“你说……我明年还能看到杏花吗?”她又叹息着问了一遍。
再也忍不住,他眼角悄然滑过一颗泪。他缓缓的摸上盈娘已经消瘦的脸,声音放得特别轻柔:“一定能,我陪你一起看。”
盈娘看着他,黑眸异常光彩,她的眼角也划过一颗泪。
“好。”她答应着。
只是,她最终也没能完成那个心愿。
盈娘死于那个冬天,享年二十一。
下葬的时候,舒空死死的盯着盈娘左肩胛上那颗异常鲜艳的朱砂血痣,抱了她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