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谙宫廷生存之道的德妃特意去慈宁宫求见了太后,为了保护她一手养育的孩子,她人生中第一次违背了夫君的意愿。这或许不是她最好的方式,但却是她尽自己所能最大限度的安排,至于后果,她懒得去想,一辈子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这一次,是不是可以随性一点呢?
当胤祯逐渐参透皇上那句“晚了”飞奔到永和宫时,熟悉的绿纱窗紫绡帐已经人去楼空。
慈宁宫里终日萦绕佛堂的木鱼声,退隐此处的老太妃们在檀香与经文中了此残生,陪伴她们的惟有安宁。
生长在紫禁城的宝璎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住到这个属于先帝后妃的地方,上次落水尚未复原,又在雪地里站了一夜,刚进慈宁宫,宝璎就病倒了。
身旁没有别人,惟有绿桐侍候着。
“格格,该吃药了。”绿桐话不多,每日除了按时侍奉她吃药,从不多言一句。
宝璎总将她端来的药喝下,一滴不剩。
她以侍奉太后的名义来到这里,走进慈宁宫却从不曾见过太后,她明白这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皇上不能召见她胤祯不能找到她的幌子。她这样想着,不觉已近年关,看来要在慈宁宫里过年了。
宝璎一度疑惑为何不是相伴多年的冬青,但当她面对一成不变的生活略有困顿时,绿桐依旧保持着永恒不变的淡漠,她明白,姑姑的选择是正确。除此之外,绿桐还有个更大的优点,守口如瓶。
她本以为自己会住在佛堂之类的地方与青灯经文相伴,但出人意料,慈宁宫给她安排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装饰典雅,清幽古朴,一草一木却透着点道家风骨。表面上看,几乎是心甘情愿,她打算将余生埋葬在这里。
偶尔遇上来此的娘娘们对她保持着警惕的冷淡,或者说视而不见更恰当些。起初宜妃还有些颐指气使,到后来,干脆都当她是摆设,和御花园的山石花木一般无二。倒是嫔妃们的丫环,在宝璎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发生在她身上的离奇经历。
大病初愈,她开始仔细打量自己所居之处,门前匾额上写着“知鱼”二字,屋内陈设简单,但并不简陋,一笔一砚皆是精致至极,从川蜀的夹江竹纸到端州的胭脂砚石,却不像为她专程准备的。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良的字,工整的手书,比她的字更秀丽三分,写的是《庄子》中的《秋水》篇,宝璎的眸光掠过一笔一画,定在卷轴一角的落款上,“知鱼珞翁”。
宝璎心中诧异,从字迹看,分明是一女子所书,却以翁自居。想来此人是先帝妃嫔,颇有几分才情,想到这里又不免可惜,宫里的女子又有几个是幸福的。
冬日初晴,宝璎靠在院中的软塌上晒太阳,绿桐特意在石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卧病在床多日,她的面容因缺少阳光照射而略显苍白。阳光洒在脸上,如照在冰封多年的霜雪山石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宝璎回头,意外地,瞧见蓝色蟒袍下温和淡然的高贵王爷,宝璎几乎忘了请安,“五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