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柳心扭头望着殿外簌簌摇晃的树影,只见一盏微黄的纸灯笼缓缓移了过来。女子一身素雅的白纹昙花雨丝锦裙,身后只有两名宫女跟着,灯光映着她清丽的容颜,显得柔和而高雅。
“晏昭仪?”贤妃微微一怔,“你也来看担忧嫣贵嫔?”
“……流苏是我唯一的妹妹。”晏云遥略一颔首,施施然就要往内室去,贤妃却不拦着。
“诸位娘娘,”只见晏流苏的贴身宫女从内室冲了出来,先施了礼才急急忙忙道,“我家主子说内室不洁,还望诸位娘娘不要进去,她自己心中有考量,不碍事的……”
三人皆是满目疑惑,猜不出晏流苏为何不让探视。
“晏昭仪,近来可好?”贤妃双目微垂,轻轻扳弄着食指上一枚碧绿通透的玉戒指。
“多谢贤妃娘娘关心,”晏云遥心思显然不在闲谈上,一边应着,一边忍不住往内室看,“流苏身子向来就不好,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
柳心瞥过她一眼:“昭仪娘娘回宫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怎会不了解自家妹妹的情况?莫非这些时日来都不曾过来探视?”
“……有些事耽搁了。”晏云遥声音微微暗哑。
柳心一声冷笑:“什么事如此重要?竟连自家妹妹的性命也比不上?”
——她依然记得那日晏流苏神色黯然,隐隐约约地跟她说起过一些陈年往事。看晏流苏的样子,对于这个唯一的姐姐是十分重视的,而晏云遥却始终不闻不问,只知维持着自己的云淡风轻。如果说晏云遥是因着对楚天青的绝望而隐退,这么决绝地丢下妹妹与家族不顾,未免自私。
听得柳心的话,晏云遥面上只是隐隐掠过一抹难过,她并不反驳,只不时望向那面隔断内室的珠帘。交织辉映的灯光落在她纯白裙角上,恍若一层绸纱,夜风将珠帘吹得叮咚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的啼哭声忽地划破了夜的寂静,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起身,见稳婆怀抱一只襁褓从内室中走出。
“贺喜娘娘,嫣贵嫔生下一名小皇子。”稳婆道。
明黄色的锦被中,一个绵软小小的身子紧缩成一团,双眸紧闭,唯那柔长的睫毛在面颊投上浅浅的阴影。他像是睡着了,肉嘟嘟的小手毫无意识地抓着被子一脚,不时扭动下身子,换个更为舒服的姿势。
他是那么小,那么柔软,仿佛只要微微用力就会弄疼他。
贤妃将孩子抱在怀中,姿势甚为娴熟,逗弄了一番,向着晏云遥道:“晏昭仪,你要不要抱一抱?”
晏云遥淡淡摇头,“嫣贵嫔如何了?”她转向稳婆道。
“这……”那稳婆神色瞬间黯然下去,“方才太医说,母子只能保其一,嫣贵嫔喝令太医全力保皇嗣,这会儿,这会儿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