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她唇边不断溢出殷红液体,鲜艳中夹杂一丝深紫。“姐姐,你!”柳心蓦地拔下银簪往汀更衣方才饮用的茶水中一划,登时发黑。
“呵呵……”汀更衣抑不住地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她唇齿间奔涌而出,她随意拭了一把,眼波柔柔望着柳心,“柳儿你还不明白么……就算我还有机会苟且偷生,我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家道没落下去……眼不见为净,与其让他们继续对我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如……咳咳……还不如死了干净!”
满殿惊呼,宫女太监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然而那些惊慌的面上浮现的并不是真正的惶恐——汀嫔降为更衣的那一刻起,皇宫的富丽繁华再与她无干,是死是活,不过一缕随风飘散的游魂与宫中沉寂至死的人影的区别。谁关心?谁在意?
只碍着柳心在前,一时无人敢来抢汀更衣身上的珠宝首饰。
怀中人的身躯在逐渐冷去,柳心忽然失神,从未预料到这个温雅怯弱的女子怎地就有了这样巨大的勇气!决绝,干净利落得不留一丝痕迹,再次让她措手不及。
汀更衣的声音渐渐低缓,“柳儿……或许……你是能站到权利的最顶峰的……可是你要想清楚……那些……究竟是不是你想……”剧烈的咳嗽将她微弱声音陡然打断,她猛地压住喉头,浑身颤粟。“汀、汀姐姐……!”柳心情急之下只知道更为用力抱紧她的身子,怀中人颤得好似寒风中凋落的枯叶,随时便会散成齑粉。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她的指尖。
“我都快忘了……我的姓氏……不是汀……而是……”她的手颓然垂下,荡起轻小的尘土飞扬,柳心猛然一震,整个人僵硬地呆在原地,直到有宫女试探着将她扶开:“小主……您受惊了……”
汀更衣颓软无力的身躯被小内监快速抬走,柳心歪在楠木椅上,淡声吩咐:“去,禀报皇上皇后……”
人影散乱,伴着殿中狂舞的薄帘缭乱视线,一片模糊中,手背依稀有冰凉的液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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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发生了什么事?”刚出殿门就见玉阶满面焦急地跑过来,硬是被柳心身上斑斑血迹吓得腿软。
“……汀姐姐殁了。”柳心嗓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复而补充二字,“自尽。”
“是、是么。”玉阶尴尬道,竭力不去想血泊中死尸瘫倒的惨想,强笑着扶着柳心道,“小主,您衣服都脏了,奴婢赶紧服侍您回屋换一件吧?”
柳心这才低下头,袖口胸前早已殷红一片。手指亦是觉得有几分冰凉,她将掌心迎向阳光,光华笼罩之下白皙肌肤上遗落的点点嫣红明显异常——那是一颗颗圆润稠粘的血珠,红得依稀透明,那样艳丽而夺目色彩,竟像极了新拧出来的胭脂。
——胭脂绕指寂寞凉。
柳心忽然想到,这样惨淡悲伤的心境,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