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佛祖说教,便被罚下界,轮回十世,世世为僧,个中因由,却也不得而知。然,莲花再非昨日莲花,几世轮转,清莲已作残花身。
佛祖相召,方知晓,金禅闯下了弥天祸,已然被除去金身,剥去金鳞。
这时,佛之鼻祖稍稍抬眼,敦厚的双唇上下阖启道,“花,一切因果,皆因尔起,前世今生,尔须经九世轮转,化身金龙。既前劫乃尔营造,今日祸生,必也当你任之,这一劫,方你化之,圆此功德!”
“残花不愿之!”花言说,前世,她闻之功德圆满之话语,便想也不想地应了观音之诺。今日,当是如此,那一劫,太沉太重,九转轮回,尚未圆满,何谈圆满。她道:“一世情殇,一半,一半!”
佛祖稍稍一愕,却掩色,稍愠,“难道,你不想功德圆满日!”
“残花只须一念,”残花失色,复言说,“金禅金身褪,金鳞卸,再非龙,!”
佛祖闻言,却是一阵得色,“……虫儿罢了!”却听残花复言道:“金龙非龙,残花亦无意!”她抬眸,对佛愠道:“只求一念,盼归来……”
只求一念,盼归来。
好狂妄的念想啊,任之金禅再如何忤逆,终究是他佛门子弟,此刻,这女子竟敢在佛前言道盼归来,无异于挑战这佛祖的威严,我佛又岂能善罢!
有道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千年前,佛食言了,今日,亦可语诳。“既此,尔消一念,我佛慈悲,你便去罢,去罢……”
残花大愕,佛何出此语,当真成全?半将信疑,“佛爷何意?”
“既有念想,便叫你念想去罢,只是,你还须九转,化身龙女!”佛爷一顿,复言说,“本元归真,你便随心等去罢,只是今日佛爷不予何诺,百载,千年,万世,随尔等罢……”
“本元归真!”残花一笑,一如当年莲花池中那女童灿烂无邪般,却带三分凄,“归何地?”
“自是无愁之地!”
“无愁之地!”……
西天乐土之上,一声钟罢,一声钟起,大殿之中,依稀残留,“……愿交本元!”
残花笑了,因为她随心了,她只愿有这一念想。然,佛爷也笑了,笑愚,笑痴……
西天大殿,只剩下我佛如来,紧闭双眸,得意答:“金禅啊金禅,任你再如何寻之,也是惘然,终究归来。”久久,一句洪亮之声,回荡大雷音寺里:阿弥陀佛……
八百流沙渡,三千弱水寒。
那处无愁地,那个无愁女,悲歌滥滥,不见回首春花笑,但望前途,琼树结霜花……
那朵花,残,躯落去,依旧九转轮回化真龙,只是本元,却在流沙渡。
……
黄泉畔,一僧侣,白衣飘飘,眉心处,却依稀愕然。三途河水,上穷碧落,下黄泉。在这三途河畔,碧落黄泉,他不知道等了多少世,世世借空。
和尚抬掌细端倪,痴痴一笑,掌中断纹甚依稀。回首处,奈何桥边,那朵花迎风笑立。掌中,亦是紧握当初那半截红线,嵌落为纹,不曾离去。是牵引,那朵花的残躯一步一摇曳,步过奈何桥,遥望那生生世世之念,再非当年莲花池中那尾无知鱼儿。她笑了,他也笑了……
“上穷碧落……”和尚抚上那女子的容颜,是笑,笑着泪下,“下黄泉!”
一片叶飘过,至此眼前,一瞬即没。回首处,黯然萧索,和尚何在,花亦何在,茫茫再不见……
只是至此后,黄泉河畔多了一道艳丽风景,也是这归魂路上唯一的一道风景。曼佗罗的花花开红胜火,一路牵引,遥至黄泉尽处,奈何桥边……
……
那一日,一行者普渡人间苦难,归来之时,渡天河。却被这三途河畔这两株盛开的曼佗罗所吸引了去,不禁召其而上,却见是金禅,我佛不禁大怒,然只听金禅求道:“她既为花,我便愿为叶,生生世世,永坠黄泉!”亦甘舍道:“金禅金身,吃之一口,长生不老,亦是修为,愿生生世世,不求还金身,凭之处置!”不料,佛却应了,此后,金身九转,与之金禅无干,他只是三途河畔之边,曼佗罗花的叶,与花相依。
只是,我佛岂会尽如他愿,归去之时,佛祖刮出一阵强风,花叶拆分两岸,“阿弥陀佛……”我佛笑了,望之黄泉畔边,花叶相识不相知,也是徒奈何!
天河水,通连天上人间,甚溯至上古,追至今时,亦无人得知此河如何生,如何成,如何通向九天黄泉下,如何隔绝天上天。
在此黄泉畔归途畔,不知何时开始,便有了这样一道风景:一路曼佗罗花开红胜火。
相传,此花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相守黄泉彼岸,永生永世!
……
一切冥冥之中,岂是我佛尽想得料。这一日,自天上落下一颗露珠,在这茫茫大千世界之中,落在了一处名唤“流沙”渡上,流沙河中,一朵清莲,承接住了这一颗得天独厚。
那朵花的本元,在此流沙河中,她唤——清妖!只是她再也见不到,那残躯,早在三途河畔截去了她此生的念想,她独不知!每一生,每一世,等来的,却是那万载难得的金身,而非那金禅!然,笑到最后的,依旧是我们的如来佛!
在此流沙河边,她夜夜独舞悲歌,传唱千年,百年……
“谁闻说,天上有处无愁地,上住着无愁女。鉴音磬,凿凿细落,歌一番天上,舞一回人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