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平淡的日子。便连云婵忽而扬起的话语,听在耳里都是极随意简单、云淡风轻:“皇上。”她将目光凝在他淡漠无态的面上,浅浅莞尔,“酒里有毒。”
含丹的昙口恍若世上最嗜血阴戾的荼毒,眼前风韵犹盛的女子俨然不再是一个人,已经图腾蜕变成了一个嗜血的邪灵、一个午夜阑珊梦回时降临浊世的女神,一眼过去,便是永无止息的美艳而不祥。
胤禛依旧是极平静的,甚至于说话的口吻听来都没有半点风浪。仿佛只是一个极简洁的发问、极无关痛痒的琐碎调侃:“你就这么恨我?”他似问又近乎叹,因为如是的随意淡泊,反倒冷静的令人心寒。
“对。”云婵临着他的话尾轻声附和,旋而语气陡扬、眉心却展,“我恨你!极其恨你!恨死了你!我恨你入骨,恨不得你死!”她的声音一浪盖着一浪高过去,到了后面几乎在咆哮了。
云婵黛眉紧拧,银牙咬得狠厉无双,铮然抬袖,刷的一指胤禛:“我就是再傻再愚也能明白因果二字。虽然我从来到这个世上之后,便几乎天天都在做错事,但圣祖四十九年旧历新春,我因顾念你的心境而往雍王府去寻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最错的一件事,我大错特错!”她周身上下已经开始瑟瑟颤抖,因着心绪叠伏,整个人都在霍然间变得凄厉撕裂、歇斯底里,“我原本可以有自己的人生路、可以有虽平淡却美好的生活、可以安稳一世……可是如今呢,我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通通都没有了!即便我的亲生儿子都不肯认我这个额娘!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最后这五个字她言的极慢,一字一顿,却极其铿锵有力,似乎倾尽了毕生所有的、极致的怨忿之能事。
幽幽光影卷起了万般寂寞的旷古冷清,晕成一道绸缎般的织锦,就那么展展的扑洒在胤禛如是清冷绝尘的眼角眉梢。半晌无话,他紧锁的眉头已经泛青,似乎将喧嚣尘世间所有的落寞、所有的寒冷尽匡于蛊中。
迎着这一大片寂寥无边,云婵一张血色全无的面靥突然起了癫狂之态,她仰脖抬首哈哈大笑,犹如一个森森深夜里索命勾魂的怨咒厉鬼。边如此间,她霍地一下伸臂,将雕花小桌上的另一杯酒举起,后仰脖饮尽。
她的动作太突兀,突兀到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阻止。一向冷静自持的胤禛也是一震,在她面前他再也做不到不为所动:“云儿……”胤禛抬臂想拦,但那毒酒已经被她饮尽;且在同时,因着药力起了效果,他身子兀地一软,铮然倒在了冰冷的地表。
萎在青砖地面的尘滓霍然间被带起,粘粘连连、飞飞扬扬,像极了一场华丽而*的殉葬。
许是这颗心再也支撑不得这个身子,云婵绵软周身再也难有半点气力。亦在一恍惚间,她足髁一萎、曳曳微颤,昙然瘫倒在地,若一朵离了枝头的孤洁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