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间,素衣化为缁的那一份恣意淡然之态,终究不会出现在帝王家吧!胤禛忽而便起了许多感慨,他知道,她该是怨他、甚至恨他的。这种怨恨不仅仅源自于自己付诸在她身上的伤害,还源自于时今这样悬殊的一种地位。君与臣的地位。
只是,只是……他的苦,她为什么就不曾愿意去着想一二?
普通百姓尚且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那么身处帝室皇族,又怎能不借风借浪一争高下?谁都没有错,只是因为世事如棋局局新、人情似纸张张薄……胤禛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如是沉默的八弟,转身走了出去。
八阿哥一张面色没有变化濡染,唇边甚至还浮着一缕笑。这副如玉情态早在经年以前,便养成了习惯;看似不慌不乱,其实心下里许多无奈,从来没谁可以懂得:“有什么要说的?”他侧目凝过云婵,眼眸里温润的光韵跟着落在心里,暖洋洋的。
云婵眼睑动了动,迎着八爷将步子凑前几步。她轻轻笑开,言语间更多的还是冷静淡然。
这么多年过去,看过了太多、历经了太多、也思了想了太多太多,她已经学会了冷眼世事、斩断浮心乱绪的梳理出一份理性自持。理性的人看起来,似乎就显得有些无情、有些淡漠……一如四爷胤禛。
她启口慢道,言着自己既然早已经是皇上的女人、还为他生了儿子,那么此生此世到底都是要跟着他的;况且,我也实在没脸留在廉亲王府、更没脸去寻那蘅苑客栈关门后便断了音讯的掌柜的。只是有一件事,要相求八爷……云婵入宫一事,万不要让十四爷知道。不要告诉十四爷,永远都不要告诉。就跟他说……我已经死了。
言语至此,八爷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他一早便一直明白。
以十四的性格,怎能让他知道这些?故而这些年来,关于云婵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他一个字都没有对旁人道去半分。只有同八爷素来亲厚的九爷,在言语间有着几分猜测,却也心照不宣罢了。
云婵垂眸点头,复又扬了一下羽睫,缓缓启口:“我留了一封信,是给十四爷的。”她抬手从皂袖里取出那信,向八爷那边递去,水波目光定定的凝在八爷眉梢眼睑,“等十四爷回来,请八爷帮我交给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难以自持。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或许一直都是八爷;从最初的救赎、到日后这近二十年来的纠葛牵绊,其间磨磨洗洗出来的这怀情感,早已深深扎根在了沙砾泥土之下,盘枝错节、撼动不得。可她想……她是不是,她该是,到底还是爱上了十四爷吧!这个问题有如一个压不下的妄念,在她心底里徘徘徊徊反复诘问了若许年。只不过,一切已都不重要了。
八爷一把将云婵搂在怀里。
突忽而来的举措猛然将云婵一怀游丝铮铮拉回;她颤了颤眼睑,将头伏在八爷肩膀,便那般感受着心与心间最为迫切的浓烈温暖。两颗心砰砰跳动,剧烈的韵律震得呼吸也觉窘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