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数。早已有数,早已不变……
康熙皇帝颤动着枯槁的嘴唇,霍然一下瞪大了浑浊不堪的双目,炯炯神光在这一刻带出的是埋天葬地的大霸气,那是皇者的气息、那是龙气:“朕欲、朕欲立……”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这最后一句话言完。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历史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一刻。
康熙皇帝奋力瞪大的那双眼睛一点一点重新萎靡,渐渐的,整个身子软软滑瘫在了铺着黄绫子的软榻上。他的眼睛微睁着,似乎要从头顶雕漆嵌彩的屋棱直直向外洞穿,去看一看这穷其一生也看不清、参不透的那片哀哀青冥……他没有了呼吸。
苦心经营了半生的那一场棋局,终是在这一刻猝然崩塌、满盘皆乱……康熙皇帝到底没有言出心下属意的那位接班人,这个问题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迷,永远也无法解开的天大的谜。只在他乘龙而去的绝尘身影之后,留下一个混乱不堪的动荡政局。
一阵风起,缪缪的打了几个圈子,泠泠一下搅乱了瓷碗里平静、冷却的参汤。圈圈的斑点便顺着晃曳的频调,斑驳了雪白的碗壁;在阳光的照耀下,褐色残汤发出一道幽幽微光,招招摇摇,甚是诡异……
“皇上口谕。”静默良久,鲜明刺眼的黄色帷幕被一把掀起,隆科多沉着一张无波面目阔阔走出。不悲不喜、甚至不见半点情绪变动,他缓缓,“皇上口谕,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必能克承大统。着,传位于四阿哥胤禛。”
穿堂风簌簌一下缭乱了帷幕湘帘,流苏彩穗、凌乱发丝也跟着一起招摇。空旷的殿宇里只有隆科多、及默然端坐在软榻之畔的四阿哥两人,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胤禛缓缓起身,一张面孔沉淀、冷睿的如冰封雪冻的十里荷花塘。他苍苍的眼神里骤时起了一抹锐利,什么也没有说,缓缓起身,迎着软榻上那永远睡去的皇父掀袍一跪,深深的、深深的叩首下去……良久良久。
。
快过年了,萧萧冷风打在身上总能从里边嗅出些许年味儿来;然而这一年的年关,有些人却永远的跨不过去了……
十三是红着眼睛停步在四爷身前的,他一张面目写着很多渊博莫测、又似乎那只是一种错觉,似乎该是极清明的。他一步步走近,每迈一步,一颗心便跟着颤抖一下。直至距离胤禛一米开外,胤祥方停住:“四哥,皇父是怎么去的?”他轻声,口气却很随意,似乎本就是一句随意的发问,如此而已。
畅春园里里外外全被隆科多兵围,十三又已连续几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四哥。
天光恍惚,胤禛心里动了一下。
多少年了,多少年的兄弟情义放在那里呢……他自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十三弟。可有些事情,他不想让十三知道,不想让这位风姿才情无一不佳的弟弟,来陪着他一起直面这世上人间遍及在每一个角落里的种种阴霾残酷。他不忍,不忍让那样高洁的十三看到这些。并非不信任,只是不忍。即便十三一直都在帮他,帮他拉拢人脉、巩固势力……帮了他很多很多。
须臾沉默,四爷平复了一下心绪,神情与面色具是寻不到半丝波澜感情的:“疾病突发,便那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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