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婵往墙根处踱了几步,蹲下身子对着那泥土稀松的地方一扒拉,抽出半块儿砖头,探手从凹处取了里边藏着的一个不大的包裹。
就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展开,尽是些细碎首饰、还有些碎银子,可并不多。然后将那一把金瓜子在包裹里一并放好,复又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紧实,然后重新放回墙壁里,将那半块儿砖头塞回原处,再将稀疏的尘泥填补好。一切便又是先前的平整样子,不猫着腰凝着神的仔细去看,根本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做好这一切后,云婵长长吁了一口气,揉着僵硬的腰肢坐了会子。简单洗漱了一下,也就熄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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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古的风与雾似乎每到夜晚便愈发让这大地显得空旷寂寥,天幕也似乎变得极其高远。一轮未满的月儿就那样孑孑然垂悬在孤零零的永夜无边里,冷冷清清的质感跟着应运而生出来。
府苑长亭,胤禛举盏而立,泠泠月华泛了几缕波纹,抖落一昆仑斑驳,就那么映在他一袭流霞挂云般的宝蓝长袍之上,恍惚间镀了一层比月色还要浓不可测的冷冷清清。
长笛和风,酒香若云,缭绕四散在这曲折兜转的白玉长亭,胤祥长立若玉,微垂眼睑、手端长笛,一曲《高山流水》便这样被他心之所至的应心而生。酣畅、恒远的清音被以长笛的形式演绎出来,反倒别有着一番独运的风味。
待得一曲终了,十三阔步往着四哥身旁行回,胤禛素来面沉秋水的神情之间便有一丝微微笑意流动浮现:“十三弟,你这笛声越发优美了!”
“还不是兴趣所致。吹的久了,熟能还可生个巧呢!”满酒在盏,十三随口一句笑着打趣,“倒是要恭喜四哥。皇父将钮祜禄家的秀女指给了四哥,到时候,兄弟们难免会来给四哥道个喜庆,四哥怕是有的忙了。”端身落座,十三阿哥转了话题,但依旧是些家常。
这一方,四爷对月举盏饮尽了酒水:“皇父降旨让修了《佩文韵府》,待日后成集,刚好成了你的乐子。”
“诗集典故可不只是我的兴趣!”十三抿了一口酒,英挺面目扬着略微不羁,却是洒脱的紧,“待得日后成集,不失为酷喜文墨之士的福气!论到这个,还亏得我跟皇父提了几句,皇父方定了决心。”语尽低首,将那长笛之上悬着的缅甸玉蝴蝶穗子缠在笛身,以免有个磕碰损了玉质。
一来二去,胤禛亦回身落座于了胤祥对面,落袖于桌,潭水般幽深的睛目里面沉了几分静然自若:“十三弟,你这些年的风头已经不小,往后诸如此类,还是不要多言为好。”
四爷与十三爷自小一并长大,形影相随,总在一处;加之十三那一手好字、以及算学亦是四哥亲自传授。故此,胤禛对于这个弟弟的关心和提点,也素来不会掺着假意虚情。
远方水榭藻池之处忽起了穿堂风,缪缪荡荡,拂来一脉清凉。
十三抬眼:“横竖我们跟着太子爷走,在皇父那里不会失了心的。”
面目情态不见纹丝变化,胤禛定神,轻摇了两下头:“万事翻云覆雨,其间曲折变幻不是凡人可以预料的。小心总没有错。”虽是提点,但语气上下未有什么明显起伏。
冷面皇子从来都是这样,自小到大处在一起,胤祥早已习惯。
“四哥放心,我明白分寸!”平整了一下袖口几许凌乱的褶皱,十三正了神色颔首应下。
心下明白这个弟弟素来懂得行事之道,自是不消太费心。胤禛亦点了点头。
氤氲水榭、恣意长亭,兄弟二人对月举杯,知心之交言谈来去总是合着意趣。
梦转阑干,清风皓月,最是静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