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微微笑出了声。
那厢正扯着方巾拭汗的胖掌柜闻了小和尚这唤,隐隐然间,心下里总觉得哪处不对。随手把方巾往横竹上一扔,快了步子疾走过去。未及怎么贴近,便是一股缭绕酒气扑入鼻腔。再看小和尚,白脸上面一阵红、一阵粉、一阵青、一阵淡紫……短短间隙,竟像开了个大染坊。
不消多寻思,掌柜心里早有了底。瞪着眼睛往云婵那边看,早已不见了人影。
“小兔崽子!”牙缝里挤出的可怖音声,掌柜忿忿啐了一口,也无暇去顾及晕晕乎乎的小和尚,撒开步子颠跑,操起横竹便直抵后堂厨房。
才掀了帘子,入眼便见那坛他视若珍宝的陈年花雕被开了坛……
不消多时,原本昏昏欲睡的静静然客栈便是一阵阵刺耳嘈杂。清冽的呼救、粗狂的谩骂、以及重物扑打在不知什么上面的沉钝重音漫空交织、非止一端。说是鸡飞狗跳也真不算过。
那样不约而同,客栈里为数不多的食客皆是一滞,停了各自手头上忙活的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又愕然连番。
正这时,便见连接后堂的那道小帘忽地被扯起,几乎同时,显出了跑堂少女那副小小瘦瘦的单薄身影。
风驰电掣、耳畔生风,但似乎胖掌柜的脚底下也生了风,分明那般肥硕却还跑得那般的快、追得那般的紧。
不过此时此刻怎么都顾不得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云婵只是咬紧牙关边撑着逃命,边抬起胳膊对着额头一阵抹汗。她心知,只要被掌柜逮到,那怎么都逃得不过一阵毒打。不过纵然她拼着全力怎样疾逃,最终也依旧是逃不掉的。除非她愿意逃离客栈,跑到街头流浪……这一点她清楚的紧,可就是不甘心呐!
噼里啪啦——层叠袍袂不甚带倒了立在偏侧的陶泥酒坛,云婵只顾拼着力气兜头猛跑,饶是天崩地裂也无暇分神。于是后果可想而知,“碰”地一声,她就这样一头栽到了厚实的地表。如此实实在在的重音钝响,可见她这一下跌得不轻。
血肉躯体不可避免的灵敏感知,左手掌心偏下依稀有隐隐刺痛。慌乱之中她忙低头去看,目光一瞥,便见那里正一点一点蹿出淡淡的红血珠子,孤傲任性、又妖娆的有若一簇艳丽红梅,那般触目惊心。想是被方才跌碎的酒坛子利片给划到了。
“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你便给老子上房揭瓦了!”
不过一个错愕,身后胖掌柜那咄咄的谩骂声便紧跟着接踵而至,简直如影随形、紧密异常。
一抹穿堂风裹挟了初秋微微的薄凉气息迎面扑来,撩乱了她早已经迷乱不堪的一头简约青丝。长长一声叹息落在心底,唉……
逃不过的,又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做无谓且幼稚的抵抗和挣扎呢?一次一次,一次一次的重复着命途的悲剧……是既定好的么?
从她记事开始,便只记得她被掌柜收养在客栈,大大小小、粗使细使的活计全部都做过。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亦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出生那一刻起他们便要将她遗弃。掌柜的救了她,恩养她,给她一条贱命;那么她又有什么理由苛求他对她和颜悦色的好呢?她该学会感恩。
是的,从小到大她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学会感恩……”
“云婵”只是她为自己取的名字,衍生自一首名唤《云水禅心》的清古乐曲。也是近年来的事情了。
旁人问起,总得有个名讳好做答复不是?莫不然每次都答“我不知道”,或“我没有名字”,大抵会被旁人看做痴傻或异类。
可如果这样回复呢?“嗯……我叫云婵,水云间的云,千里共婵娟的婵……”
只是当时的她还不能够深刻明白,“千里共婵娟”究竟是怎样美好而不能实现的那么久远的一件事情……
眼看掌柜就要追过,她甚至都可以清晰的听到竹杆破着空、夹风打下来的瑟音。但就在她闭了弯弯眸子近乎绝望,一副再无所谓的同时,更是令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忽而发生。
慌乱恍惚里,她只觉得自己跌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温软陷阱。
是的,温软,且隐隐透着一股道不明的淡淡体香,只让她觉得心悸,却偏又那般强势……原来昏天黑地、天上人间,也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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