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响了几声,有人试探着推门。深吸口气,重新将喜帕盖在头上,静静等盼了一生的人走进。
开门,关门,脚步声在桌边停留片刻,蓦地房间一片黑暗。
是他吹了蜡烛。
这夜未免太过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世间只剩她和沉默不语的那人。许久无话,紫袖本想摘下喜帕给他倒杯茶,哪怕说几句闲话也好,极力抬起的虚弱手腕却被捉住,温柔地放在干热掌心。
衣袂窸窣,轻柔、小心翼翼,坐在身侧的男人将她拥入怀中,下颌埋在她颈间时碰掉了大红喜帕,眼前朦胧红色撤去,目光也清晰了一些,只可惜看不到他的脸。
年幼时在风月场挣扎数月,抱过她、碰过她的男人多得难以计数,如何不堪的事她都经历过,可这淡淡的怀抱却让她瞬息间泪如泉涌。
等得太久太久,甚至已经断绝了期望,一心等死时,他却突然回到身边。
“婚后,我带你回百越看看。”某天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竟让她扛着来自冥界的召唤拖过数日,身心俱疲,终得所愿。
抱着她的那只手拂去面颊泪水,鼻息在耳边温黁低微,安宁而平和,同色婚服交缠一起,在黑暗中分不清楚那上面哪只是龙哪只是凤,只有越来越紧的拥抱真实无比。
如此安心,从未有过。
疼痛渐渐远去,连视线也澄明许多,她自然不会愚笨地以为自己的病好了,回光返照,仅此而已。
最后一刻能够在这样温柔的怀抱中死去没有半点遗憾,尽管……
连连咳声打断宁静,分明感觉到那双有力的手臂一僵,她只是习惯性淡淡微笑:“没什么,有些冷。”
依旧无声无息,拥抱更紧些,仿佛也知道她即将离开似的,不肯放松片刻。
轻轻闭上眼感受最后暖意,就这样听着沙漏轻响,贪恋地记住每一时每一刻,直到晨光扫去黑暗,窗外露出柔和的熹微之色。
纵能骗过日一两日,总有天要面对死亡召唤,上天多给与她的时间已经很多很多,多到让她再没有任何遗憾和惋惜,终于可以在最值得依靠信任的臂弯中了断残生。
“得君垂爱,月影……此生足矣……”
尘归尘,土归土,那双眼眸依然恬淡,容华绝世。
最后一笑,愿你此生可忘我于心外。
“谢谢你……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