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身子给死死挤在车里的罗泽凄厉地叫着,叫着,叫着。 罗泽先是听到了“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刺耳的响声,紧接着又听到了一阵阵的说话声。后来他就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两个工人终于用那种小型切割机把挤在一起的车身切割了开来,动手把挤得变了形的车门和车顶从中间切割开一条缝,他们只是把车门和车顶部分切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外边的人们就可以把车门和车顶分开了,这样一来,被挤在里边的罗泽就可以被从夹得死死的车身里救了出来。
罗泽是迷迷糊糊,他想睁开眼睛,也许只是想,只是一种飘飘忽忽的意识,也许是灵魂在那里看着自己被从车里抬了出来,抬他的人用扬州话大声说:
“放平,放平,一点点都不能让他翻身。一定要放平。”
“这边低一点,这边低一点。”
罗泽是被小心翼翼地从被切割开的车里弄了出来,是四个人,都穿着白大褂,然后罗泽就被放在一个担架上了,在罗泽被放到担架上之前,有人在他的身上安放了固定器,把他的颈部和胸部,还有腿的膝盖部位都固定了起来,是用一种蛋黄色的塑料壳子样的东西。罗泽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是一个蜗牛了,已经钻到一个壳子里了。已经被同定在一个壳子里了,已经安全了。必须要用夹子才能再把他从里边夹出来。就像昨天他吃法式煽蜗牛,用夹子才能把蜗牛肉夹出来。
还有一个人,把罗泽已经被轧断掉在地上的那一部分,血肉模糊的那一部分,脚和一小部分小腿的那一部分也放在一个大塑料袋子里拿上了车。
罗泽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五天以前发生的事情是在五天之后才在罗泽的脑子里重新播放,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人的意识真是一件令人惊叹而又永远无法说清的东两。种种景象都可以像录像一样在人的意识里被录制,但任何医学家也说不清它被录制在人的脑子里的哪个部位,怎么录制,色彩和声音又是怎么被储存的。
罗泽住的病房真是很大,像这样大的病房在医院里没有几套。病房是里外间,里间的病房甚至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也很大,有很大的洗漱台,还有淋浴没施,还有浴缸。病房里还有冰箱,只是这冰箱小一些,可以放一些食品和需要冷藏的药品。病房的外间有一张单人床,床上是医院里的被褥,雪白的,上边有一个十分醒目的红十字。
被子叠着,上边的枕头上蒙着一个颜色极其俗不可耐的粉颜色的枕巾。床旁边是沙发,两个单人沙发和一张二人沙发,沙发上一律是大绿格子的坐垫和靠垫。沙发对面是电视机,可以让人坐在这里看看电视。电视机放在一个长方形的储物柜上。现在罗泽的病房里放了许多鲜花和水果,因为鲜花太多,只好把一部分放到外边的屋子里来。罗泽画画儿挣的钱让他可以住最好的病房,但这一次却是罗泽的父亲把罗泽安排到这里的。
医院的人从罗泽的手机里查到了一些电话号码,然后很容易就找到了罗泽的熟人,罗泽的家人和朋友们才知道罗泽在扬州出事了。出事的第二天晚上,罗泽的父亲和母亲便急匆匆赶到了扬州。
罗泽的父亲罗寒松既是名满天下也是朋友满天下,他给扬州那边的朋友打了电话,请他们给罗泽罗排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病房。扬州的书画界朋友马上都知道了罗寒松的儿子罗泽出车祸的事。马上有人把罗寒松要来扬州的事报告了喜欢书画的市领导,医院那边的罗排当然错不了。罗泽又从抢救他的那家医院转到了另一家医院。
罗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已经整整五天了,他的残留的双腿已经被石膏局部固定了,在罗泽昏迷的时候,他的那两只手在不停地动,近于抽?畜的那种动弹。罗泽的身上现在搭了一个形状像是半圆形帐篷的东西,他的大半个人几乎都在这半圆形的帐篷里,只有上半身露在外边。
当大夫往罗泽的身体里慢慢慢慢插导尿管的时候,昏迷中的罗泽的两只手不安地动了起来,主治大夫在旁边说了一声,说:“病人很快就会醒过来。”
“这只是轻度昏迷。”主治大夫又说。
“这还能算是轻度昏迷?”不知是谁在旁边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已经五天了还会是轻度昏迷?”不知谁又在旁边说。
“医学上的轻度昏迷和你们理解的不是一会事。”是大夫的声音。
“会醒来吗?”有人在低声问。
“上半身没什么问题,以后需要安装假肢,他这个截肢的部位还很好,配假肢配得好的话还会看不出来,可惜两只脚没了。”是大夫的声音。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守护在罗泽旁边的人总是看到罗泽的手在重复着一个动作,就是在他的生殖器上方做着一个单调而毫无实际意义的事,手在生殖器上方不罗地动,不停地动,但他又无法接触到自己的生殖器。导尿管刺激着罗泽的神经,所以他的生殖器总是处在半*状态。
主治大夫说:“这没关系,许多病人插导尿管都有这种反应。”
“病人很快就会醒来。”主治大夫说他可以保证病人的神经系统没有受到伤害。
第六天的时候,罗泽突然睁开了眼,罗泽睁开眼的时候几乎是被吓了一跳,他看到了两只十分熟悉的东西,很巨大,什么?这是什么?罗泽问自己,这是什么东西?离自己那么近,是太近了,是眼睛,罗泽记忆起来了,这是眼睛,或者是这两只眼睛太大了,好半天,罗泽才明白过来这是母亲的眼睛。母亲居然会离自己那么近,为什么这么近,这样一来,好像耶双眼睛已经贴在了他自己的鼻子上,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泽泽,泽泽。”是母亲的声音,很急促。
紧接着罗泽就看到了母亲眼里的泪,一大滴,从眼角里流了出来。
“泽泽,泽泽。”这还是母亲的声音,很急促。
罗泽想动一动,想把脸转一下,却觉得脖子动不了,这样一来他只好把眼睛转了过去,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他想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他还是看到了花,病房南边的窗台上放着许多鲜花,还有地上,有花篮,花篮里边的花总是一个扇形,扇形的花,衬着大片大片的铁树叶子。罗泽又把眼睛往另一边转,他想看看周围,这一边,他看到了父亲,父亲脸部的表情十分忧郁,罗泽从来都没见过父亲的表情如此忧郁过。
罗泽的眼睛和父亲的眼睛终于对视在一起了。父亲的脸像电影镜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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