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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奴张开手来,白玉扳指还静静躺在她手心。她的眼里闪出那么调皮温柔的笑意,就把脸埋在林三少怀里,“咿咿唔唔”撒娇不停。
林三少这才回过神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抱住她叹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向你发脾气,你也别吓我就是。”
静奴点头笑。小丫头子叩门,把中饭食盒端了进来。林三少开盒子,见是一海碗白米饭、一碟香茹麻油拌千张、一碟凉切海蛰丝、一碗炒青菜、一碗小素鸡、一盘手撕酥皮鸭、一碗牛肉萝卜、一碗银鱼莼菜汤,都极清爽像,另外又加了四样甜点,乃是豌豆黄、海棠饼、兔子船点、豆沙馒头。林三少先将馒头挟到静奴面前,再扭头问道:“前儿静奴嚼那硬饭很吃力,我吩咐要烧烂些的,怎么不听?”
丫头忙笑道:“这是南边小扎村里赵家庄上自留的米,别看蒸出来粒粒分明、似是硬的,其实入口格外松软,少爷您试试便知。”
林三少这才罢了。静奴已一口一口吃起来。林三少看她一张小脸,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好歹有了点精神,白也白成晶莹的样子,不再像从前那么吓人了。
从前——那个秋天,客船畔的江水哗哗流过,他卧在铺上,水米不进,凭人怎么说、怎么哭,绝不吃什么。母亲坐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南儿,你叫娘怎么办呢?你云姐姐竟然死了……你叫娘又能怎么办呢?”
是的,他心里清楚,这不怪任何人,只是他自己的错,都是他自己的错。所以,他也不想活了。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船家大声叫着什么,林夫人出去呵斥:“怎么吵成这样。”原来是一个女孩笔直走来叩船,船家当她寻什么人,放她上来,她却一跤躺倒、躯冷如冰。船家怕出事,忙张罗给她喂米汤。她张着眼睛,倒不是昏迷,只不说话,也不肯吃任何东西。
船小,这些话林三少都听见了,心里奇忖:“莫非有痴似我的人吗?”叫人扶着去看,谁料那女孩真是个小孩子,才凳子那么高,林三少已经觉得惊异了。这女孩又不言不语看了林三少一眼,竟像是前世熟识的人,格外亲近。林三少不由得叫人拿汤来,自己亲捧在手里,喂给她吃,边悄悄道:“我是该死的,你才几岁?能经历了什么事?就作践自己。以后大好日子还长着呢,别耽误了。”
这女孩仿佛听懂了似的,在林三少手中把米汤一口一口喝下去,神情有了活气。人问她什么,她却说不出话。人说坏了,恐怕是个天生的哑巴女孩,不知怎的给拐子拐了,又不知怎的逃出来走到这里,要送也无处可送还。女孩只看着林三少,三少割舍不下,就将她带在身边。她惟在三少面前才肯吃东西,三少也只有陪她活下来,给她取名为静奴,亲自调养,到如今不觉已快一年。
午饭用毕,丫头上来为林三少通头、宽衣,伺候午睡。静奴是小孩子心性,不喜午休,自往外头玩去。林三少知道云表姐当年也不爱午睡,姆妈奶娘硬作下规矩来,叫她很觉得吃苦——因此不勉强静奴,只嘱咐她乖乖的,别摔着了,晚上早点儿睡。
静奴逗逗花儿、拨拨草儿、欺负欺负小虫儿,渐渐玩到一间空房子里,在柜上拿到一只盒子,打开了,里头有两个漆木娃娃,一个执琴、一个仗剑,虽然颜色旧了,还是很漂亮。静奴目光惊跳一下,坐下来,将两个娃娃放在面前看半天,笑了,手握着他们,叫一个点点身子、另一个向前两步晃晃,作出对话的动作,她自己双唇微微颤动,仿佛给他们配台词的般。
林三少午睡起来,寻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幕景象。
他一个虎步跳进去,打断这不出声的木偶剧,夺过娃娃,呵道:“你从哪里翻出来的?”静奴吃一吓,抬起眼睛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似白水盘里养的清清明明黑棋子。
林三少顿觉心中惭愧。他发什么火?这关静奴什么事呢?
她怎么会知道:去年夏天,他怎样珍重的包起这两只娃娃——那是从前云表姐送给他的。当时他们还小,云表姐又把他弄哭了,为了哄他,跟他玩抢沙包,故意输给他这对娃娃,把老辈家人那里听来的江湖说书故事转述给他听,说“……这就是‘一琴一剑走江湖’了。咦,小矮子,这剑娃娃长得活像你。”小小三少带着泪痕笑道:“我像剑娃娃,那琴娃娃是谁?你吗?”云表姐脸一红,扬手道:“你胡闹,看我再理你!”
于是,去年夏天,林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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