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开始,你还想扎挣一番,想着“已经耽误了时日,又给病一搅,怎生是好”,心底有如滚油煎着也似,发着烧,昏迷一会儿,再醒过来,睁开眼觉得房间太乱,想出声叫宣悦将几件陈设摆得更雅致些,嘴唇张开,只发出些嘶哑的“荷荷”声。“我又失声了?”你想着,默然躺下去,这次彻底放弃了抵抗。
高烧持续了许久,直到宫廷中的太医来,连投三贴药剂,才将它压下去,但昏迷的症状仍然没有改善,间中也有醒来的时候,但可以看出神智一次比一次虚弱,人们说,当你再次昏迷、并且不再醒来时,这一场病也就走到终点了。
他们说这句话时,你是醒的。房间里铜漏的水,正一滴一滴往下落,外头春雨在下着,不大,沙沙如蚕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掩了角落里嗡嗡人语,有一种奇妙的美感,仿佛另一个世界与人间发生着什么交合,统共都不真实,统共都是个梦,可以随时长眠、或者破碎。你想着,依然入睡。
再醒来时,感觉好了些,房中没有他人,你指着书桌上的文房四宝,示意宣悦取到床前来。你拈了笔管,略作思忖,写下两句道:“窗内铜壶窗外雨,点点滴滴到如许。”〔注1〕腕力很弱,字迹因此变得一塌糊涂,仿佛刚开蒙小孩的窗课。你停了笔,想想,续不下去,再回头看看这两句,觉得也不甚佳,索性一笔抹去,把力气都耗尽了,身子软软倒下去,手垂在床沿。宣悦好像在呼唤你,这是你最后得到的印象,随后一切归于黑暗。
那个时候,你真的以为,你回到了亡灵的荒野,那片无涯的河岸。
可是这一次的昏厥,虽然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深重、平静,也终于还是醒来。你并不确实知道:到底是命运想再一次的戏弄你,还是你灵魂深处藏着什么愚蠢的坚持,在狼都告诉自己没有希望的时候,仍然不肯放弃。
睁开眼,你见到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一盘香。你不说话。她知道你醒了,也不看你,缓缓将那香点燃,置在香炉中,边对你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
你明白她的意思:时间过去这么久,连你的生命都耗在这场赌约中,你还是没能完成约定。是你输了。
你没有任何言词为这次的失败推托。
这时候你忽然觉得:也许你的病变得这么沉重,有部分原因是你内心深处知道自己输了,没有信心再战,所以只能将生命奉上?
妈妈将香炉盖子合上,凝视着袅袅香烟,淡道:“我这个人,一辈子像在演戏。什么真情、什么假意?自己也分不出来。别人输在我手下,别人死,我没什么心软的;倘若我输在别人手下,我把性命和一辈子基业赔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鼻子里轻轻一笑,“我就是这么个心狠手辣、可是又什么都无所谓的疯子。”
你凝视她。她想说什么呢?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所以说啊,不怕告诉你实话:医生说,你快不行了,我听了还真有点难过呢,很久以来,没有什么孩子让我觉得这么有趣了。”
你默默接受这种嘲笑。
这次的人生旅程失败了,由她亲口说出来。也好。
她继续道:“所以,我决定最后帮你一把。这个香,加了点特别的料,你躺着慢慢儿感受感受,要是死过去了,你就死了,要是死不过去,你会有点力气撑起来,气色也能好点儿,我帮你见那个男孩子最后一面。”
也就是说……速死,或者还能回光反照一段时间。这样的药物是吗?
你躺着,没有表示反对。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