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魄,再没什么不肯依的,只恨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忙问:“写字?你要写字吗?”你点点头,又摇摇头,手掌在空中抹出一个平面,指了指,又指指远远忙碌的管事大娘,向吴三爷羞怯笑笑,低头走了。吴三爷站在原地发呆。你微笑:
这几日练赵孟頫的行楷,渐有所成,想用好点的笔墨和纸,被管事的嘲笑回来,说什么“天生作丫头的料子,还想耗用好东西?连那些糙纸都用得太多了,以后蘸着水写吧,女才子!不然都在你月钱里扣,当用东西不要钱哪?”
用东西当然要钱。那么,也该给吴三爷个机会献献殷勤了。
亭中田菁席上生风正说道:“若对黄花辜负酒,怕黄花也笑人岑寂”,错了韵、受了罚,调着弦细细的唱呢:“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斜阳满地铺,回首生烟雾。兀的不山无数、水无数、情无数……”
她没有说,还有暗涌无数,也并不知道,会有血雨腥风无数。
而这一宴终于完结。
小丫头子们收拾了残席,宝巾她们陪着几位大人支桌子抹骨牌,紫宛和李斗在树阴下说话,不知提到什么,低头双肩轻颤,像是在笑。田菁将插瓶的花叶重新理过。其余人或是困中觉,或另有消磨不提,只你在一个特殊的地方。
那是小郡爷的房间里。
这法明峰顶的别馆,是单独备了个房间请他休息的,你去了,碧纱橱下的铜鹤嘴里含着点瑞脑熏香,似吐非吐。小郡爷歪在榻上——铺的是他自己家带的锦褥——换了身暗白团花半旧绵纱衣,脸隐在床帐透明的阴影里,看你徐按箫孔。
善儿进来,唤道:“爷!吴三果然问了人在哪里,还有几个老不修的也留意着。小的一概道爷那根络子刚打到一半,赴东宫筵要用的,须烦如烟姐姐补完。他们自不好说什么。”
他将这篇话讲完,小郡爷纹丝不动,你也置若罔闻,只管把一支山坡羊吹完,小郡爷轻轻将手拍了两拍:“好定力,好气息。远处听来,与我自己吹的也没什么分别了。”你欠身谢过。小郡爷叹了口气:“你刚刚也听到了,那些人势必不放过你,你打算怎么办呢——心里是甘愿的么?”
甘愿?你垂眸看窗脚下沉沉的烟,忍回去一个冷笑。
你进入这个人世是甘愿的,粉身碎骨是甘愿的,沾污纳秽自然也是甘愿的。就像一个人没有了头发,他自然甘愿做秃子,这还有什么好问?
然而你的眼神什么也没有透露,牙咬着唇角,咬出的是无限哀戚神色。
小郡爷便叹道:“真正不尴不尬。你还是个孩子哪,有那种嗜好的不肯放过你,真正想护着你的又怕染上那种名声。这叫人怎么办呢……”声音渐渐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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