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骨是粗旧僧袍也掩不去的。所以看她一时看呆的,并不只一两个,如烟也不往心里去,眼观鼻、鼻观心,向这年青和尚稽首行礼,继续埋头干活。
他却向前一步,激动道:“你!是你啊!”
我?如烟想。他以为她是谁?
“年前我们见过,你不记得了吗?”他声音抖着,“你是女孩子,怎么到这里来,还这个打扮?”
如烟皱起眉,仔细看他,确实没有印象,不得不问:“你说你在哪里见过我?”
“就那边,居士的净舍……”
如烟心里有稿了,那时紫宛在云凉寺边养伤,如烟来找她,这和尚大约是那时见过她们罢。
年前的事,才过了这点点时间吗?人世早已沧海桑田。
“我不记得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如烟道。
他涨红脸:“怎么会!你敢说你是男的?——不,千万别说。说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你别说了!“那么着急,是真的为她着急。
隔了半座山的风,阿兰若处〔注2〕梵唱悠悠。
如烟开得口来,到底没有说是否,只道:“如果杀生的话,也要下地狱吧?”
“呃?”
“如果你向别人谈论这件事哪怕一字,我就死。现在我告诉了你,如果你还是跟别人说,你就是故意犯下了杀生的罪。”她向他笑笑,捆好柴火担在肩上,转身离开,歪着身子,走得歪歪扭扭,可是一步步都很笃定,没有回头。
那和尚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觉得很堵,同时奇怪,还有喜悦和罪恶,竟不知是因为喜悦了、才产生罪恶感,还是因为罪恶感才觉得喜悦。
他只是站着,无法从这情绪中解脱出来,便举起柴刀,在手臂上狠狠划下一刀。
一道伤口,念一声佛陀。很多年后他死在她卷起的风波中,身上仍然有伤,像初见她时划下的一样新鲜。
而如烟就在寺庙里呆下去了,好像真把前尘忘却似的,没人找她,她也不急,吃斋、习经、礼佛、做做粗活,看那花儿开了又谢,她只管穿着粗旧僧衣宁静过活,像一块流光溢彩的宝石,投身在山涧里,为那清气浸染,渐渐的好似变成了玉。
如烟已经知道了那年青和尚的法号,叫做真性。自那天谈话以来,他总是躲着她,可惜有的时候避无可避。
就像那天,大家洗澡。对修行者来说,“清身”好似“清心”,也是不能随意轻慢的,按照“百丈清规”,须得“展浴袱取出浴具于一边,解上衣,未卸直缀,先脱下面裙裳,以脚布围,方可系浴群,将裩裤卷摺纳袱内。”这么遮遮挡挡的,如烟又没怎么发育,完全不虞穿帮,像吃饭那样安然的就与一群和尚一起下浴池了。
忽然“碰”,有谁栽到水里的声音。那群人叫:“真性,你怎么啦?怎么流鼻血啦?!”
他们是先批入浴的人。如烟来后,真性就鼻喷鲜血,一头栽倒在浴池里。
如烟向那边瞥了一眼,神色不动,与其他人一起结束这次洗浴,起身离开。
直到有一个清夜,她照料了佛前的长明灯,提油壶出来,见他在廊下念经,便走过去。
他的脸“唰”又红了,起身要避开。如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