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和小舅其实处得不是很好的。她怪他不够爱她。
他这么不爱她,他们是夫妻;我这么爱她……要爱到几时去呢?
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还是会等她,但是,大概,不妨顺便交个女朋友……甚至结个婚,大抵,没什么妨碍。
明明说哥哥哥哥他说会记得我一辈子记得我。
我笑笑。
一辈子,不过是那一瞬间的事。等所有的月考段考期末考之后,他真会记得一辈子之前有一个女生叫他吃过苦?
——她呢?会不会记得:当年她正青春年少,有个人,等了她一晚,陪了她一支美丽的舞?
一辈子……是太长太长的一件事。
这些话我是不跟明明说的,哪怕是她趴在我耳边絮絮的哭的时候。
——明明现在是动不动就哭了,一时说:“我好对不起他,我好坏的。”一时说:“我这样的人,难道巴巴的贴到他身上去……他又不知道珍惜!”一时甚至道:“那女人居然骂我狐狸精!我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好笑,他脑子进水倒成了我的错……可是难道我真是狐狸精?”
我并不知道她说的“他”是几个“他”。
她仰望着我,泪汪汪的眼睛,尖尖的一个下颌,嘴唇是两片粉嫩嫩的桃花。
怎么会是狐狸呢?明明——就算是,也是那种至可爱的、小小俏俏的狐狸。那个女人骂她,不过是因为,不爱她。我想说。
我还想说,有些事情做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对方珍惜的。还有,她任何时候都不需要自责,但倘若这样的自责能叫她的虚荣心更满足一些,那倒也不错。
但是我不敢说。
我怕:且不提可能得罪她,一说教就成了长辈了,不得超生。
我甚至不敢吻她。
她那样无力的抓着我衣襟哭的时候,嘴唇红得像桃花,我也只敢拍拍她的头发。
呵我真是好人,极有克制力的好人。我打小不行错一步路,不说错一句话,所以从来都俨然是懂事和争气的代表,所以从来妈妈看着我时,目光都是欣慰的:
“皓南,妈不管你,妈对你是放心的——你作什么都自己心里有数。不像明明……明明这孩子,大学里流水样花钱也这么些年了,你说她学到了什么,真?”
这问题明明也问过我,然后自答道:“我学会了恋爱!”
我温和的答:“不,你会的不过是跳舞。”
明明就笑了起来,她那种笑是朗朗的,叫人想起爱琴海金黄的沙滩。
我?我的笑,有人说她想起英国断肠的雨天。
断肠,她用bemoaning,切切的哀哭,不愧是华师大教养的才女,下词痛切。
她?哦,她是我女朋友,会用两只手弹贝多芬和巴赫,说话里很多修辞,幽幽婉婉的,苍蓝的,英国蓄着雨的天。
对,我有女朋友了,为什么不呢?明明是不在乎的。那么,谁在乎?
这并不难,我甚至喜欢微微笑着和她对坐在很有格调的饭店里,端着肩,说出来的话可以一篇篇裁下来拿给什么集子做范文……这并不难。不比做人更难。
“皓南,你的修养真是难得的……”那天她忽然问我,“你喜欢什么音乐?”
“……不如跳舞。”我说。
“什么?”文雅的眉毛扬在浓淡得宜的背景里。
不如跳舞。
阿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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