颊满满埋了刻毒和怨薄,——单就这怨毒本身而论,倒配得上一双桃花眼、一双薄嘴唇、一个雪白削尖的下巴的。可惜全是没有,于是这怨毒便埋得更深、去得更远。
千紫并不喜欢她。千紫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义务承担另一个女孩子的悲愤。而这个女孩子就避开那么几步,手里带着个小弟弟,一直盯着她,一直盯着她。
千紫努力不去理会讨厌的目光,自管去逗这家里最小的婴儿。女孩子到底忍不住了,两步逼上来,冷冷道:“你还有脸来!你知道小宝多喜欢你来看它,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叫我们的脸往哪儿摆!”又把手边的弟弟拎到身前来,喝道,“宝树是最喜欢你的,他当你比姐姐还要亲,可你成了这种人,你对得起他吗你?!”
那小小男孩含泪抬起头来,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慌张,只是伤心。你的心软下去,千紫,你知道若是有人喜欢你,你总是对不起的,总是亏欠的,这是你的罪,你实在是对不起人的。而那女孩子就趁机再喝道:“所以你要补偿!你赚了那么多钱,要给他们买个好前途!咱们一家人……”
是,她们一家人——当然更重要的,是包括她——当然需要个补偿。最好能多捞点、再多捞点,谁要这个小娼妇竟然发达了呢?还不得在这穷苦人家好好的赎罪吗?
千紫一口恶气撞上心口,冷笑:“我给你钱?”忽然尖叫起来,一边尖叫一边落泪,“我是卖肉赚钱,那又怎么样?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你自己去挣呀!我对不起自己,可没欠着你!我没有欠着你!”
眼泪哗啦啦流下来。真是三流的狗血剧情。可是人一生中谁不发作几次,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这家人慌了。陆续上来几个,颤颤惊惊劝解着千紫,大概也怕她一怒而去,再不回头,那末以后都没馈赠给他们,岂不是吃亏?
千紫胸口作呕,一阵阵的抖,已经寒了心了,手脚冰凉,神经受不住这么猛烈的发作,麻酥酥抖着几乎止不住,而门毫无征兆的大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也是美的,美得有点俗艳那种,见惯了世面、眼角眉梢无所谓的浪荡,可心底到底虚着,像寒天穿堂风的袖管子,冰着阴狠,是大佬身边跟久了的女人,叫绢珠,袅袅婷婷走进这破烂人家,晃了晃手巾子,三分亲热、三分冷漠跟千紫说:“爷想叫你去呢。现在就去。”
千紫是哭花了脸的,这上下又没齐整脂粉在旁边供补妆,怎么能见人?绢珠也不说什么,就在旁边抄着手向墙上一倚,看着。千紫定了定神,叫取水来,自己看看镜子,哭得满面狼藉,残粉将细纹都浆了出来,纵使硬敷上新粉去也不像了,索性全都洗得干净。她好在是年轻,洗净铅华,那光致致一张脸,倒一发光彩照人起来,于是将头发拿手绢全挽在脑后,眼圈和鼻翼微红着,配了今日穿的月白竹布浅绿沿边连衫裙子,更显清净娇娆。
绢珠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分数,再不敢怠慢,就亲自手扶着千紫,送进车子里,那还是老上海的半敞篷式油黑漆汽车,接触得到夜晚清湿空气。穿制服的司机平稳将车子开出去,绢珠脸上含着点应酬的微笑,满大街的行人,十几年、几十年都不会有改变,市民、市民、男的、女的,微雨像雾那么落着,霓虹灯的光晕从身边擦过。千紫向前去了,没有回头。你我向前的路上很少回头。
千紫在大佬那里果然非常受宠,而且是越来越受宠。很快有一个重要的宴会,大佬决定带她同去,绢珠有些忍不住了,在旁边说句把怪话,大佬索性叫她走开,自个儿清净支腮在旁边看千紫配衣服。你知道女人在配衣服时可以得到多大的乐趣,我的宝贝。过去与将来都在一片蒙昧未分明中,只有色彩与质料跳在眼前,暗的、光的、冷的、暖的,这些琐碎的乐趣可以消磨去一生,以及无数个一生。
——那不是个普通的宴会,是有关武器的买主与卖主碰头会,前面告诉过你的,大佬在黑道也要吃饭,光混白的哪儿赚得够钱。
千紫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并没人教她该怎么做,然而这样水晶剔透的人儿,瞄瞄别人也就学会了:先是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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