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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法阵拦在那一间的前面,且是龙石山手笔,只不过不见头陀。想来好几天没谁劫狱,头陀松懈了。婉如解开法阵,骄傲的留下玄女门印记,这才望进铁窗中,却是一怔。
其实冰如都说过,说过他二十几岁,说过他年少英豪,说过他五官俊美、一表人材,但有一件事她没提:他的眼睛如此明亮。
坐在污晦阴暗的牢间里,他的一双眼睛是夜色里的星星,星芒里满是不羁,见到婉如破狱而入,扬了扬眉毛。
婉如的骄傲与镇静都水解冰消,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冰如邀来……”说到这里,凝目把他五官都看仔细,却失声道:“呀!”
“怎么?”他问。
“你不如死在此刻的好。”婉如终于回过神来,低低道。
“我以为你是冰如邀来救我的?”这男人——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少年,有少年的一切英勇和愉快——他微微的笑了。
“但你的命相说,你今后会一着走错,身败名裂,受万人唾骂。为你着想,还不如受刑死在当下。”
“哦?一个人的命运会从面相上看出来,完全就此决定吗?”他饶有兴趣的问。
“面相是含糊的……”婉如不得不承认,“只有特别重大的走向才看得出来,而且只表示一种可能性……你的可能性太大了。”
“我不信。”他笑着摇头,“我自信任何时候作的选择一定为了有益于这个国家与民族,这样会受万人唾骂?那就让他们骂去吧。”
“那,你还是想出去吗?”婉如绞着双手,不知该不该帮他这个忙。“不,”他大笑道,“不是因为怕你的预言。我进这里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但愿一死唤起众人警醒。”说着撕下衣幅作纸,拣起身边的柴枝作笔,笔走龙蛇:“衔石成痴绝,沧波万里愁;孤飞终不倦,羞逐海浪浮。诧紫嫣红色,从知渲染难;他时好花发,认取血痕斑。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写罢,递给婉如:“烦请女侠将这首诗请冰如转给报馆,令民众知我辈豪情。”
婉如接过衣幅,出去了。把它交给冰如时,她低道:“……吕洞宾?这是个能写诗的荆轲呢!”
“什么?”冰如没听清。婉如也不再言语。
总之婉如不肯再想法子救这少年了,任冰如怎么求恳。依婉如的意思,你爱一个人,怎能不让他在最豪侠的时刻死去;依冰如的意思,你爱一个人,怎能不相信他若活着会有更好的前途。两个女子谁也说服不了谁,渐渐也放弃了互相沟通。
冰如费好大劲托报馆发表了少年在狱中所写的《慷慨歌》,很快被街头巷尾争相传颂。摄政王恼羞成怒,催促刑部速速动手,少年的死期愈近了。世事往往如此,求生得死、求荣得辱,少年的死期竟是冰如推动。婉如暗暗叹息,坐在客馆中等着龙石山的头陀找她较量——如果他们看到她留下的破阵标记,肯来找她的话——那就算她在京师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此事完毕,她就回乡。
谁知她的青锋剑忽而失踪。
那时冰如托狱卒带了十来个熟鸡蛋进狱里去,鸡蛋上偷偷刺了她的名字,少年的回礼是一首词:“别后平安否?便相逢凄凉万事,不堪回首。国破家亡无穷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了离愁万斗。眼底心头如昨日,诉心期夜夜常携手。一腔血,为君剖。 泪痕料渍云笺透,倚寒衾循环细读,残灯如豆。留此余生成底事,空令故人潺愁,愧戴却头颅如旧。跋涉关河知不易,愿孤魂缭护车前后。肠已断,歌难又。”这首《金缕曲》既是决别辞,又似定情诗,冰如抱着它哭至昏厥。婉如默然把冰如抱至自己床上休息,见床头剑缨磨损了,拆下来拿到外间修补。
快补好时,她听得有什么动静,进内间一看,冰如仍昏睡着,青锋剑不见了。
这剑是师门重宝,别说婉如了,冰如醒来听说后都急得不得了,立刻托人在黑白两道勤加打探,竟比营救少年还上心。
消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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