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窃取财物。于是盗贼不肯承认他们是盗贼、刺客不肯承认他们是刺客。忍者像传说中鸟类与哺乳类动物大战时那只蝙蝠一样,得不到任何一方的认可,只有游离于双方之外,承受着来自双方的鄙视与攻击。
贼踢出玻璃碎片,将忍者逼退三步、将法师的法阵也阻了一阻。她踩着吉格舞曲的余音,侧身逃出。
刚刚跟忍者对了一掌的手臂,还在发麻。她对速度与灵巧都有自信,但要正面作战,绝不是任何一位战士的对手。
大厅里的水晶吊饰,是天然的绝佳逃生通道。贼助跑、起跳,攀住它,准备摇晃身躯把自己发射出去——
水晶吊饰一沉。
贼心里也一沉。
这根本是陷阱呢!故意摆一个这么好用的道具,勾引她跳,她居然也就真的跳了。
她绝望的看着铁笼子向她落下来。
什么东西破风疾飞?还没被看清、就已经消融。而一根铁索忽然绷断,铁笼斜侧。贼十指发力,抓住这一瞬间的十分之一、这闪电明灭的间隙,弹身飞出!
自由的风声在她耳边掠过,她松了口气,知道后面那三个笨蛋再也捉不出了。“想追上宝贝的脚步,你们还嫩了点。”她喃喃。
前面有条高大的影子,淡淡拖在她的前方。
贼在皮头罩后面皱起眉,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住脚步。好吧,一个晚上遇到这么多次意外,无论如何都太过份一点!她开始认真的考虑,腰臀部多出的脂肪会不会真是凶兆?
拦路者浮在半空,看起来没有任何工具供他借力,但他的黑色斗篷太宽大了,也许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工具也不一定。他微妙的摇摆着身体,像在随时调整风向,戴白手套的手在黑色礼帽的帽檐碰了碰:“阁下,晚上好。在下是否正有这个荣幸同影子窃贼交谈?”
贼越发不安了。“影子窃贼”这个封号,是她出道一周年庆时办的那个案子中,媒体封给她的,因为唯一的目标者坚称没见到任何人、只见到一抹影子从不可能的狭小间隙飘走。来人怎么知道影子窃贼就是她?
贼舔了舔嘴唇,干巴巴问:“你是谁?”黑色衣服的,也许是黑暗法师?他用黑色斗篷、礼帽和假面遮掩自己,确实像黑暗法师的作派。但法师们没有这么客气,他们往往喜欢用瑞气千条的法阵把你炸晕了再说话。文质彬彬、酸溜溜的交谈,不是他们的风格。
“如果你拿了那只表,”斗篷男欠欠身,“请交给在下。它会给人间带来不幸。”
“表?”贼装糊涂。
“百达翡丽。”斗篷男口吻里增加了一些警告的意味。
贼现在确定他是海鸥。海鸥看起来衣冠楚楚,其实是一种专门打劫的动物,别人打下的猎物,它半途伸手抢,必要时甚至会食腐。那么,他要掩饰自己的流派,也可以理解了。屈身沦为海鸥的,没谁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是哪派弟子,否则,整个门派都要群起追杀他,用他的血洗净门派的荣誉!纵然是最慈悲的祭师,不愿见血,也会将他千年石化、以儆效尤的。
“‘没人能拥有百达翡丽,只不过为下一代保管而已’,这样令钟表贵族们赞叹的手表啊?”贼干笑,“我是很想偷它啦!但阁下来晚了,那几个人把它劫走了。阁下可以赶紧找他们,也许还来得及。”
斗篷男默然片刻,似乎在掂量她这句话的真假。他的身体仍然在微妙摇摆,好像在驾驭一匹烈马……
马!贼忽然明白了。是的是的!他的双手动作,不正是在操控马缰吗?只不过这匹马是透明的:风。他驭风成马。
只有一种流派才会做这种事。骑士。
世上最高贵最古板最蠢也最值得信赖的流派。骑士!
贼倒吸一口冷气。杀了她的头,她也想不出一位骑士会沦为海鸥!这比一位公主沦为流莺还要不可思议。
“你撒谎!”骑士眼一睁,目光神威凛凛,挥剑,劈向她,“老实一点,交出来!”
贼的大脑还没能发布命令,肌肉已经自动收缩、绷紧、运动。她向后翻,同时用最大努力将胸腹收紧,即使如此,剑风仍然劈开了她的夜行衣。
她的胸部奇迹般涨起来,像被压缩包装的海绵委屈叹了口气,终于膨胀开,还不忘扬眉吐气的弹上两弹。她的金红色秀发飞得像朵云。
在最后关头,骑士很绅士的转过头,没有看她。
多谢他的风度!贼一刻不缓的抓起夜行衣碎片,借着他剑风之力,遁空离去。事实上她皮衣内侧有个紧急机关,在裂开的同时,喷出薄薄一片白纱来,虽然布料不多,已足够给她蔽体。“下次再会了,绅士海鸥!”她在心里道,“这次,战利品是我的。”
“至少,不要乱动它!它真的很危险——”骑士在她身后大叫。
贼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