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稍移,身侧的两名女法师微蹩了眉头,自袖管中取出手帕,细细为他擦拭,对密密麻麻环侍的马贼视若无睹。
马队组成的包围圈又重新整合而起,将周遭堵得水泄不通。虽然最里层的马匹均是四蹄颤抖不休,无论怎样叱喝也不敢靠近撒迦半步,但此起彼伏的拔刀声却昭示着数千苏萨克的杀机已然沸腾。
“好刀!”撒迦凝视着索尼埃鞍侧垂悬的黑铁长刀,淡淡地道。
马贼之王凶狠的眼神自撒迦脸上一掠而过:“喜欢斩马的人,我还真沒见过几个!”
“不喜欢的,只不过是因为无力掌控而觉得羞愧罢了,出问題的是人,而不是刀!”
“哦,看样子你也玩过斩马!”
“很小的时候,曾经试着和它交流过!”
索尼埃微微怔住,遽然之间放声笑道:“交流......有意思,简直有意思极了!”直如金铁交击的豪笑声中,他只是以右手二指便将这柄沉重至极的长刀自鞘内锵然抽出,轻轻巧巧地掷向撒迦:“年轻人,让我看看你所说的交流方式!”
撒迦展臂接过刀柄,反掷而回:“我來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么,!”不远处一名苏萨克怒声低吼,自马背上疾掠而出,向着撒迦扑來,罗芙俏脸微寒,纤手曼妙连弹,几枚元素球自空中无声电射,顿时将那汉子手中马刀折成了十七八截。
“不是非得靠着说粗话,才能证明你是男人的!”罗芙直视着僵在原地的马贼,平淡地道。
索尼埃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幕,啧啧叹道:“老了,果然是老了,现在的小姑娘都是这么凶霸霸的么,我说你们这帮废物,都统统把刀收回去,哪个再跑出來丢人现眼,我砍了他的手!”
数千名苏萨克面面相觑,陆续还刀归鞘,索尼埃点了点头,转向撒迦道:“小子,你和这两个姑娘都不是斯坦穆人罢,是路过这里么!”
“我们來自摩利亚!”撒迦简单地答道。
索尼埃注视着两名女法师身上的粗陋麻袍,神色间似有所悟:“嗯,你的胆子不小,來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我需要一些马匹,钱,还有一名向导!”撒迦迎上他的眼神,淡然道:“本來想在镇子里找的,不过既然你们來了,我想马贼可能会是最好的人选!”
绝大多数的苏萨克再也按捺不住,齐齐鼓噪漫骂起來,这年轻人的狂妄无知简直是他们平生所仅见,苏萨克是什么?在这片土地上苏萨克就是冥王手中的镰刀,狞魔指端的利爪,马贼们就连做梦也沒想过有朝一日会扮演羊牯的角色,而眼前所有的讹诈者加在一起,他妈的就只有三个人。
“你不是个疯子,就是个真正的狂人!”索尼埃再次掷出斩马,不动声色地道:“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仅仅凭着这个,却还是不够!”
撒迦默然接过,曲指弹上斩马刀身:“嗡嗡”颤响瞬时震起,悄然间,一幕幕交织着红与黑的场景自脑海中浮现出來,恍如梦境。
由边云至帝都,从帝都再到塞基前沿,一路下來,他几乎已失去了所有珍惜着的东西,那些已经死去的亲人,只会在记忆深处,安静地注视着他,微笑。
撒迦知道,他们会一直这样,从另一个世界里投來目光,直到自己脚下黑暗而凄冷的旅程结束的那天为止,父亲,马蒂斯,老莫克,威卡大叔......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相聚时刻的來临。
正如马蒂斯所言,漫长艰险的复仇道路会逐渐令人厌倦,甚至恐惧,曾有过很多次,撒迦都以为再也坚持不下去,可是偏偏都挺了过來,孤独就像是一条毒蛇,在逐渐吞噬着他的灵魂,自很久以前开始,死亡就变得不再可怕,因为在它之后,会是亲人的怀抱。
这是唯一的团聚方式。
可是如今,一些陌生却温暖的东西,正在不易察觉地改变着撒迦,当他于懵懂中惊觉时,这才怔然发现,原來孤独早已远去,存在于身边的,是一颗颗或粗犷,或细腻的心......
带着些许发自内心的笑意,撒迦低吼扬臂,斩马刀立时旋成一团飞舞的暗芒,电光火石间环绕了马队内圈一周,低啸着掠回他手中。
沒有人说话,亦沒有人动作,苏萨克俱是神色茫然地环视着身边同伴,看起來,并无一人在这甚为诡异的刀法下伤亡。
“杂耍么,好像你选错了表演的地方啊......”
骤然爆起的大蓬血花扼灭了尖利嘲讽,扑扑不断的倒地声中,整个马队内圈整整齐齐地坍塌下去,数百匹悲声长嘶的健马俱是前腿断折,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士一同仆倒,直是摔得惊天动地,其声若雷。
“凭这个,够不够!”撒迦抛回斩马,神情恬淡。
场外各处街道里传來的魔力波动,已经隐呈合围之势,但他不认为可以毫无伤亡地歼灭这批马贼,所以久久未曾发动齐袭的讯号。
以避免杀戮的方式和敌人打交道,对撒迦而言这还是第一次。
令他学会改变的,是那些潜在暗处的人。
他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