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前也笑了。目光扫视着这座松林塔林、满地的飞针落叶和大片血迹打斗痕迹。轻声说:“说的是。我其实回来找你,是想让朱公子帮我还东西的。”
她慢慢地垂下脸,从紫罗裙旁拿起一只荷包,翻开口,露出了一堆粉色明珠。在月夜下光滑流转,烁若星辰。明前抬起手,递上前,眼光温柔,声音如潺潺流水般淌过了松林,如银铃般的撞击人心:“我今天听了朱公子对我的话,思前想后,很是感动。后来无意间发现自己身上还带着这串他人的珍珠。就觉得有点不妥当了。这是崔大人输给朱公子,朱公子又转赠给我的。我怎么能佩戴着他人的珍珠与朱公子讲话呢。所以我返回来想请朱公子帮我还给崔悯。”
她的目光闲闲淡淡地掠过了整座山坡。庙宇、金顶、松林、佛塔、明月、繁星、稍远处的两名戒装的将军与弓箭手,以及近处的黑袍金带的小梁王、北军大将,以及更远处的那个悬崖旁的深坑,和坑旁的鞑靼人尸体……白雾横飞,树叶在疾风中沙沙作响。一只只被惊醒的宿鸟飞出了墨黑的松林,头顶上是繁星万千的苍穹。
她的声音如甘泉般淌过了这片天地:“我与朱公子有婚约,还携带着旁人的珍珠,令我觉得很不安。我反复思索,还是请朱公子帮我还给崔先生吧。人与人不同,此时彼时也不同,他是我幼年的救命恩人,救我出匪窝。还在车队途中尽忠职守地帮我,我很感激他。但是我不欠他其他,我与他毫无关系。拿着他的家传之宝珍珠项链很不妥当。”
她抬首望着前方,望着黑袍金带的小梁王,与他的身后的矮坡沟壑,以及那后面的黑暗悬崖峭壁:“我不愿意使旁人误会或伤心,思前想后,还是把这串珠链交给你还给他。请朱公子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
松林里寂静无声,人们悄然肃立。
朱原显漆黑的目光瞪视着这串微微泛着光泽的圆珍珠,心情有些激荡有些灼热。她暗示她与崔悯毫无瓜葛。
“好!”他伸手接过来,冷冷看一眼,一扬手就扔到了悬崖底下:“一串珠子,扔了吧。崔大人不会介意的。”
“走吧!事已办完了。天色也太晚,今晚都早些回房休息。”小梁王招呼着众属下走出松林。他主动地走上前,把手递过去。明前向他温柔地一笑,缓缓地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掌心。
小梁王左手按按怀里的密旨,右手握住了少女的手。已做出了决定。不论她来打断这事是巧合还是刻意,她是故意逞能还是在做蠢事,她的话是真是假,是浑然不知还是心机深沉,是关怀担忧他还是想救他……他都不想在她面前杀人了!尤其是今夜杀崔悯。
她方才那一个关怀的眼神,那一句抚慰的话,都令他心弦颤动。不能再动手杀人了。他得遵守游戏表面的规则,至于水面下的动作,等送范明前走了再继续杀人吧。他不愿在她面前设计、构陷和杀人,令她对他失望。
明前垂下眼睛,嘴角含笑,陪着梁王走向松林另一端。几名北军大将相互望望,军令如山,他们迟疑了下也随着梁王出松林。最后面,浓眉大眼的年青将领看看土坑里的半死人,又看看梁王众人,犹豫了下,顿顿足也只好先撤走了。
黑夜里,风声更急,土坑沟壑下,旁边是百丈悬崖,里面的石块黄沙不住扑簌簌地滚落。崔悯浑身重伤的躺在土坑沟壑下,面如死人,僵直得如死尸。好半天,他使出浑身力气翻动了下,伸出手臂一勾,在沟壑底边缘勾住了荷包和珠链。他勉强地睁开眼睛,费劲力气把手拉到眼前,粉色的珍珠在月光下放出了辉煌的光芒,映得他眼里晶莹一片。
崔悯的手缓缓地垂下,珍珠串落在了面颊上,他闭目感受着这些冰凉又温热的珠子。
觉得心已经撕裂成了一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