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雨心智坚韧,头脑也管用,有一种执著的狠劲。说不定她就是最有用的棋子,是一颗奇军迭出的‘军’。能逼着李氏说出实情。”
“她貌似精细,其实有些鲁莽,不一定能压过李氏那个滑头。”姜千户说。
“所以!”崔悯气定心闲地笑了:“所以她来找我了。她知道斗不过李氏,所以她来找我合作。”
崔悯伸出手,五指握成拳头。在晚风里他的身材显得纤细如柳,脸上是一片铁般的执著。他轻声细语地说:“我可以。我有办法逼李氏开口。我们合作,确实是能逼出真相的唯一法子了。我要得到真相。”
姜千户摇摇头:“我还是觉得这位小姐太自私太偏激。这品性,可没有那个范明前和美大气、心肠仁厚,更像个贤淑善良的相国千金。”
崔悯霎时间冷目如电,面如冰霜,脸色变得冷酷至极。他冷冷地抬眼看姜折桂,直斥道:“――你错了!”
“你太感情用事了。管她谁是范氏女,管她谁善恶忠奸,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追求一个真相。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挖不出的真相,没有审不明的案子给不出的公平。我就想知道自己当年是不是判错案,把劫匪女儿当做相国女儿了。这才是我进锦衣卫衙门的初衷。把那些违背律法的强盗匪徒们都一网打尽,把那些威胁国家与江山的国贼巨贪们都千刀万剐!这才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的目的所在。”
“我知道锦衣卫名声很恶,但只要我崔悯当权一天,就要尽力维护它的原本宗旨。公平地查抄审判国贼巨贪和卖国叛党。无论大案小案,我都要追求公平。而公平的本质就是‘真相’!忠厚老实的好人也罢,名扬天下的清官也罢,只要犯了罪就通通是罪犯要接受惩罚。我不能管他们平时里多好,也不能管她心肠多仁厚,更像个相国千金。我只知道就事论事。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她不是丞相女儿就让出那个位子,她是范勉之女的话再恶毒自私也要还她公平。不问好坏,只问真相!这才是刑官和治国者们追求的终极。这才是世上公平的基础。”
“更何况,这世上的好人坏人成千上万,我们管不过来。只能管自己看到的。这件事发生在我面前,由我审判,又有了反复。我于情于理都要继续追查下去,还她们两个人以公平和真相!我坚信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只有被人为掩盖的真相。”
最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又无奈地笑,自嘲着说:“再说了,这世上的人和事并无好坏,只有立场不同而已。”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得姜折桂柳奕石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低下头恭谨得称是,再也不敢抬头。
难怪人们常说,崔悯在朝堂上是个意外。清流和宦党都对他怀有别样情绪。又慕又惧又敬而远之,因为他不是无能之辈,是太有才华了。这种人在危如累卵、死气沉沉的朝堂里是个意外的扎眼人物,也同样是个大麻烦。
柳千户话不多,这时候出面替同僚解围:“同知,你看那程小姐有几成的胜算?”
“六成。以她的长像,赌命气势,和敢拼抢的狠劲,她是范氏女的可能性达六成。”
那你不是输了吗?你要跟她磕头请罪吗?两个人同时想。
“不。”崔悯微笑摇头:“我要追查事情的真相,但不会向她磕头请罪。”他的眼里透出寒光,傲视万物地说:“这天底下,能让我给她磕头陪罪的,没几个。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