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到这样的相处模式能让两个人都感觉比较轻松开心的话,是不是应该继续保持下去呢?
但是,那个晚上的那个吻,难道就真的可以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吗?
她看看小院内的摆设,早已没有了任何和酒有关的东西。
很显然,在她心里过不去的事情,在师父心中也一样过不去。
不然,他又怎么会那么介意酒的事情呢?
但是,他过不了的那一关,除了师徒的名分之外,又还有什么呢?
多年的相处,让北宫馥敏锐地感觉到,月恨水一定还在介意另外的一件事,那件事,比师徒的名分,比世人的目光还要重要千万倍。
也正是那件事,让他始终踏不出那重要的一步。
只是,是什么呢?
北宫馥离开莘莘小院的时候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抿嘴,轻声念了师父的名字两次:“月恨水,月恨水……恨水!”
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呢?每一个在紫霞山上的玄门弟子,都会有师父赐号一个,比如,大师伯的名讳席九思,袁师兄袁不苛,还有她的师父月恨水。
但是奇怪的是,师父并没有延续这个传统,给她取个号,还是让她叫着原来的本名。
也许,只是因为她是定安侯府的小姐,所以不方便随意改名吗?
北宫馥回了听雨轩,到了夜间,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不大不小,让屋子里显得有几分潮湿和烦闷。
“小姐,你在窗口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就算不饿也应该累了吧?”如雪上前帮她披上披风,“在想什么?”
北宫馥摇摇头,回头看着她:“如雪,陪我去趟逸墨居吧。”
如雪愣了一下:“可外面在下雨呢,等明日雨停天亮了再去吧。”
“那我自己去吧。”北宫馥到门外打了伞,就走了出去。
“哎,小姐,外面这么黑,你等等,我拿个灯笼啊……”如雪急了,忙在身后急急地叫了起来。
“不用拿了,这么大的雨,又有风,拿来也灭了!”北宫馥摇摇头,“没事,看得清楚!”
如雪跺脚,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她身后。
好在她在紫霞山上待过,走山路都难不倒她,北宫家的路大多还是平整的,并不难走。
主仆二人不久就到了逸墨居,寒香一看到她就笑道:“二小姐,稀客啊,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大嫂都还没睡,怎么算晚?”北宫馥笑看着她,“还有啊,让大嫂叫我小姐,我听着怕是要折寿呢。”
寒香忍不住瞪她一眼:“馥儿,你这张嘴呀,真是让人又恨又爱。”
“那大嫂是恨我还是爱我呢?”
“我若是恨你,早就把你赶出去了,快进来吧!”她赶紧拉着北宫馥的手,又叫道,“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手这么凉?”
“天生体质如此,我的双手常年都不会热。”北宫馥笑着解释。
“你大哥跟我正喝汤,我让翠竹给你也盛一碗去,暖暖身子也好。”寒香拉着她进屋,一边叨叨,“虽然是已经五月了,不过这晚上还有些凉意,我就跟你大哥说晚上喝汤暖暖胃,咱们住得近,这几日就多过来窜窜门,我给你流汤。”
北宫馥忍不住笑看着北宫玉道:“大哥,你娶了个这么啰嗦的娘子,到底是怎么受得了她的?”
北宫玉笑看着她:“你大嫂啊,说我身子底子不好,特意买了好多医书,看了不少,又天天亲自炖些补汤给我喝,我正想找人救命呢,还好馥儿妹妹你来了。”
“感情我在你们眼中就是个汤壶不成?”北宫馥瞪了他们一眼,不过在这里跟他们聊天总感觉惬意,心中的郁结感觉也舒畅了不少。
翠竹不一刻就端了汤上来,北宫馥看看如雪道:“我跟大哥大嫂谈谈话,你就先出去候着吧。”
“是!”
寒香见此情景,也散了屋内的下人,然后看着她道:“有什么事,说吧?”
北宫馥愣了一下,再看看她神色凝重的样子,不由失笑:“大哥大嫂,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就是专门带坏消息来的人吗?”
寒香和北宫玉面面相觑,良久才道:“难道不是有什么大事吗?”
“只是想要纯粹跟大哥大嫂一起坐坐聊天罢了,能有什么事?”北宫馥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寒香和北宫玉又愣了一下:“只是这样而已?”
“我也是个人,而且是个正常人,只要是正常人,有时候就需要有三五好友谈谈心,聊聊天,这也不行吗?”
寒香看了她很久,这才点头道:“行,这当然是行的,不过馥儿,你大晚上过来,又下着雨,所以我们才会以为出了什么事。”
北宫馥看看他们两个:“我只是忽然心血来潮,想看看我撮合的那对夫妇是不是恩爱如昔,现在我来看过,就放心了。”
寒香被她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北宫馥笑起来:“大嫂,都成亲这么久了,你的脸皮子怎么还是这么薄啊?”
“馥儿,你就别老闹你嫂子了。”北宫玉有些哭笑不得的模样,看看她,“其实我有些睏了,不如你们先聊聊,我先歇下了,平日你嫂子也没有这么早睡。”
他用眼神示意一下寒香,寒香立刻会意:“是啊,你大哥白天去百花宫参加公主的宴席,他长这么大,还没这么长时间在外面过呢,想是有些乏了。”
北宫玉离开了,屋内就剩下寒香和北宫馥两个女人。
“说说吧,大晚上的,不会真的打算只来这里喝口汤吧?”寒香拉过她的手,捂了捂,“这手啊,怎么能冷得跟冰一般呢?”
北宫馥长叹一声,忽地问道:“大嫂,你怎么会看上我大哥这种病秧子呢?”
寒香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到了,就问问。”
寒香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者,年深日久,日久生情。”
“我大哥醒来可没有多久。”
“也许我从小在北宫家长大,每一次他醒来,老夫人都会急急忙忙赶过来,我就觉得老夫人那么重视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连我也对他重视了起来。”
“好像也算年深日久。”北宫馥点点头。
“世子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脾气很好,我从没见他对谁发过脾气。”寒香的目光仿佛越过北宫馥在看另外一个人,“我从来没看到过一个男子,笑起来的样子可以这般温柔,我喜欢看他看书的样子,阳光照在他
脸上,连我都能感觉温暖。我喜欢他练字的模样,长衫一袭,眉目专注。”
北宫馥忍不住笑了起来:“在你眼中,大哥怎么都是好的是吧?”
寒香的脸又有些发烫起来:“若不是馥儿今日问起,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对别人说,连你大哥都不知道。”
“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大哥了。”北宫馥好笑地看着她,竟然不告诉我大哥,还得他那天还战战兢兢地跟你表白。”
寒香低了头:“喜欢他有如何,我是个丫头,他是世子,高高在上,当时我也只敢仰望而已啊。”北宫馥叹口气:“是不是每一对男女在一起之前,都会顾虑很多东西?”
寒香想了想:“如果两个人都是深爱对方的话,一定会首先为对方考虑,如果对方做了一些事情出来,也一定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好。”
北宫馥沉默良久才道:“所以,当时你不敢告诉我大哥你的感情是顾虑自己配不上他,而他不敢告诉你,是不想委屈了你。”
“正是这样。”寒香点点头,“有时候,就算明明知道彼此有情,也会顾虑到很多东西而最终放弃。”
“可是,如果不想放弃呢?”北宫馥急急地问。
寒香迟疑了一下:“如果不想放弃,就只能赌一把了。”
“赌一把?”
“我赌的,是相信二小姐,赌的是我的终身,也就是我的命!”
“你的命?”
“我当时想过了,如果不能跟世子在一起,我大不了就去死,我连死都不怕,害怕相信二小姐一次吗?如果成功了,我就能跟他一生一世在一起,如果不成功,我也不会让其他男人得到我。”
寒香往昔在北宫馥的眼中一向都是能干而圆滑的,可她肯为了爱她和她爱的男人下了重注赌了一把,最后,她赌赢了。
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效仿之,也赌一把?
她就赌,他的心中一定有她!
“我想,我明白了!”北宫馥点了点头。
寒香看着她:“如果你觉得那个人,值得你去赌,那就去做,不要错过,不然你会悔恨一辈子的。我想着就常常后怕,如果我错过了你大哥,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