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在笑,“你得关注关注你自己了――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没感觉到什么吗……今天晚上,就在你家楼下,你并不是百分之百清楚这群人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但是你还是跟来了……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鬼谷箫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好冒险的人,只是在某些情势之下,她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冒险的事来。这中间的原因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人总觉得他们是理智的,”那个声音充满嘲讽,“人类觉得自己可以控制自己……其实怎么样呢?到了关键的时刻,没有谁是按照计划行事的,所有人都被自己看不到的力量推搡着往前走……就算前面是悬崖,也一直往前走……”
这些话里有强烈的暗示,鬼谷箫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人家戳在地上的一根竿子,有人想让她顺着往上爬。
“其实在你跟上来的那一瞬间,你是下意识的……”
我是下意识的?不,鬼谷箫想,我没有慌,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这样说而已。
“你到了荒野上,你面对这么多诡秘的事,你看看水草和大白是什么反应……而你自己是什么反应……你很惬意,不是么……”
惬意这个词听起来很刺耳。
“在你的生活中,地狱来客意味着什么?你看到得再多也得承认,多数人是感觉不到地狱来客的,而且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和黑暗中的人打交道。可你呢?你已经知道的那些,你想一想有多少……”
知道不是罪过吧?
“可你为什么不知道点别的?你厌烦你的专业,你厌烦你周围的人……你不把时间花在他们身上,而是自己钻在角落里看各种和黑暗有关的书……”
也许那只是一种习惯……
习惯两个字出现的时候,鬼谷箫感觉到透不过气来,她想她已经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中――不,不是说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着要害她,而是那只看不见的手,在云端操控一切的手,让神明也无能为力的那种力量。
鬼谷箫承认她无法对神明寄予厚望,无法象那些虔诚者一样把一切交给神明。那么魔鬼呢……那么多年前,她有过一些经历,她看到了那些象平常人一样在人间四处行走的地狱来客,看到他们掠取人类灵魂时的种种。是那样的经历让她陷入恐惧,她必须去了解。只有了解这些怪物,她才能进退自如。
“那么多的人,”那个老女人的语气又变为轻描淡写地,“那么多的人在世上生活,他们对魔鬼一无所知,不是都安全地走完了一生么……你真的觉得自己只出于自保才去了解黑暗?了解黑暗是让你远离,还是接近了黑暗?”
鬼谷箫有了想说话的冲动……还好她克制住了。
“你离周围人越来越远了……可是你离另一些人却越来越近……想想……想想……”
正常人应该什么样子?正常的女孩子,大学生,应该什么样子?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手心升起,鬼谷箫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在剧烈地抽搐。从初中时代看到神秘人那一刻一直到现在的种种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她死死的握紧左手――她在控制自己摊开手掌的冲动。
她知道,并不是她的手想张开,而是她手心里的东西发作了。那颗血淋淋的眼睛荚裹在曼荼罗中,它一直在那里,从未彻底沉寂,它在等待时机,等待鬼谷箫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