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里发现了她。我爸爸的新女人把关于我妈的一切痕迹都抹去了,她烧了我妈卖来的窗帘,撕碎了我妈的照片,她的猫把我妈养的鱼都吃了,我只留下了两样东西,其中一个就是鱼缸。我总把鱼缸里装满水,就象里面还有鱼一样。直到有一天,我在水中发现了她……”
在这个年代,有着这样经历的孩子大约随处可见。这样的孩子在情感上经常落入一无所有的境地,于是很容易孤注一掷。而承受薇语的孤注一掷的,就是那个蓝色的小女孩,那个生长在水里的小女孩。
“只有她陪着我了……”薇语的语速越来越慢,“我越来越离不开她……我每天想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寻找能让她开心的东西,二是和她一起开心。有了这个秘密,我才能继续面对我爸爸和那个女人……我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但是为了她,我可以忍受。是我哭着闹着要回燕壁的,因为那个女人怀孕了,以后家里有了好奇心重的小孩子……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现在我在燕壁已经没有家了,我和一个保姆住,我在她面前装得很厉害,我要让她觉得我爸很宠我,我要让她觉得我不可侵犯。知道么,”薇语说,“我可以为保护她作出任何伪装,我知道一旦有人发现她,她就会变得很危险,而我会崩溃……”
这是谁都可能说出来的话,恋爱中的年青人,孩子的父母,多年的朋友,都可以为自己身边的人说类似的话。但是连水草都能看出薇语在绝望中透出的义无反顾,她是认真的,她说的都是实话。水草相信,薇语也可以为了那个蓝色的小女孩去死。
没错,她是装的。水草似乎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其实薇语并没有她自己表现的那么快乐,但她不能让别人怀疑自己会发愁,不能让别人过渡介入自己的生活。其实薇语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如果她同排斥所有的人来达到目的,最终会让自己陷入很被动的局面。还不如表现得和所有的人都很亲密,反倒可以让大家都对她放松警惕。谁会认为一个大傻妞有什么秘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呢?
“时间长了,我发现我和她之间有了一种奇特的联系。”说到这里,薇语的脸上闪过骄傲而幸福的光泽,“我们的身体状况,情绪状况都是相通的。如果我凭空觉得浑身都干得难受,那一定是这个水瓶里的水有点不够了,如果我凭空感觉到燥热,那一定是宿舍里的西晒晒到了她……我变得和她越来越象了,我变得瘦瘦的,小小的,湿漉漉的……”薇语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水草开始感觉到头皮发麻,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的神志已经开始模糊了,但她也知道薇语说的是实话。她的一切都是湿乎乎的,一个天天坐在自己旁边的大活人,会不会有一天忽然变成一个象水母一样的小孩呢?水草无法想像自己看到薇语被装在矿泉水瓶子里的景象――如果真有那一天,还会有人把她装在矿泉水瓶子里,满足她所有的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