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激动、高兴吧,挣扎着站起来,一步步捱到了含光殿。
苍白乌青的脸,深紫发黑的唇紧抿,嘴唇上爆了皮,干巴巴的,本来分明的棱角有了更为突出的轮廓,他脸上的痛楚那么分明。右肩上的血迹渗出了纱布,一层又一层,一个个晕圈,触目惊心的红,刺痛了如婳的眼。他眉心拧出的褶皱,让如婳的心脏狠狠痉挛。
致命的不是那只箭,而是箭上的毒,息侯深恐不能置楚文王于死地,在箭矢上涂了毒药消魂散,欲不知不觉中夺人性命。
息侯曾经告诉如婳,消魂散是特别调制的,从皮肉进入肌肤,中毒之人还有五日的生命,五日之后,中毒之人五脏六腑被剧毒所侵,必定身亡。如果这一箭直中心脏,只怕会当场毙命,连五日都没有。
息侯还得意地告诉如婳,这种毒药是息国先祖留下来的,经他改良,无人能解。
息侯之所以配置有五日存活期限的毒药,不希望楚文王马上死去。是因为他想折磨楚文王,让楚文王这五日生不如死,让楚文王知道他的厉害。这样的复仇,才大快人心。
如病重的野兽一般,楚文王平日的威风全无。他如期伤病在床,她却并未如期望中的高兴。
楚文王睁开了眼,目光如同初秋的阳光,随没有夏日阳光的毒辣,但仍然让人感觉灼热,躲无可躲。
好烈的眼神!如婳全身虚软,瘫了下来,跪在他的床边。一阵心虚,垂下眼睑,不敢看他。
“你早就计划好了,你对我好,其实是迷惑我……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他的声音嘶哑、虚浮无力,说每一个字都格外困难。
如婳别过头去,不忍看他灰白暗沉的脸,他现在的虚弱无力让他感觉一阵揪心的痛。那个在战场上戎马倥偬的人如今颓败的躺在床上,任由毒药一点点侵噬他的生命,无能为力。
瞥见几案上的茶盏,端过来,拿小勺舀了点水,给他喂进去。
“我现在依然可以杀了你……你不愿在楚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惜用生命来帮助息侯,你就那么中意他么”,他一阵气喘,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
“我要死了,你满意了,你……你就没有一点伤心吗”!他眼中的逼仄和灼热不见了。很艰难地偏头看着浑身瑟瑟发抖的如婳。
如婳眼圈红了,一时无语凝噎。
“如婳……”他颤颤巍巍扬起手来,想要抚摸她,她忙往前一步,俯下身子,让她粗糙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
“如婳……跟我说说话”,他再次低低的呼叫。
如婳心里狠狠一悸,眼泪止不住的淌下。她不要,不要他这样叫她,她希望他还是原来的他,丰姿伟岸,音容朗朗叫她的名字。她瞧着病床上的他那么陌生,她多希望躺在床上的不是他。
她有些害怕,怕他停止说话,就会死去,再也醒不过来。于是拼命大喊:
“熊赀……”
“熊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