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出来,直直看了肖瑗的眼。肖瑗愣了愣,虽然犹豫但还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本以为姚锦兰会不高兴,岂料她松了口气似的又扬眉笑了起来,“那小子虽然不是杜家人,但其实自己的身世也不差,配我家大姑娘够了够了。”
肖瑗有些不明白,刚想问这是怎么个说法,就听到肖印沉稳步伐声传来,她又止了口。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肖印踏进小院的门来,看妻子一脸满意笑意,随口问道。
姚锦兰回头丢给他一个古怪的笑,说道,“想着儿子快要饿死了,以后就可以少一个大麻烦了,自然要普天同庆。”
瞧这一句话含沙射影的,肖印眉头一蹙,“怎么,那小子还不吃饭?”
“吃什么吃?饿死了多好,干净利落点的好,免得还要去受那牢狱之苦,大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姚锦兰又是笑眯眯地接了话,还顺道将肖瑗拉下水来。
肖瑗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小婶婶与二叔这么些年口头之战,不知道害了他们几个小的多少次,小婶婶是不怕什么,她可怕的紧。肖樊也总是嚷嚷着,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而在他家里头,就数二叔最有文化,这有文化的流氓自然知道指的是谁了。
肖印哼了一声,懒得理会自家阴阳怪气的妻子,甩手就往边屋走去――那个方向,有他从小疼着长大的,却也是他将脑袋都疼坏了的肖家老三,肖栎。
姚锦兰对着肖印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她本就是保养得好,也不过40左右的年纪,此时更显俏皮年轻,肖瑗只感叹谁说女人四十豆腐渣?家里头这些女人,不说自家母亲的倾国城气场,小婶婶的年轻,连年纪最大的三婶也是难以比拟的人物。
肖瑗劝道:“小婶婶,你就别老跟二叔怄气了,肖栎出了事,他也是急的,你看这不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哼!”姚锦兰这一声哼的可比肖印那声响上不知道多少了,一双明眸一眯,唱江南曲子长大的嗓音一抬,“这叫急?人还没回来就要将自己骨肉送到监狱里头了,要不是我死活拦着,这下子你得去监狱里探你的弟弟了!这一转眼总算是说不送去牢里了,却又关了孩子紧闭,怎么看肖栎都不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他随地捡回来的似的,不吃不喝这么些天了,他倒好,瞧也不瞧上一眼!”
肖瑗也惊了一惊,她也是回来才听说了这个事情,一点都不知道二叔动了这么大的怒气,竟然要将肖栎送到监狱里面去?她皱了皱眉头,问道,“肖栎多久没吃东西了?”
姚锦兰提起自己的孩子,又是气又是不舍,红着眼圈拉了肖瑗边走边说,“有一个礼拜了!哎,大姑娘,其实我原来也气啊,这小子从小就是最不乖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吃了我多少鞭子长大的,可是这一回事情真的不是外头说的那样,要不然这孩子敢这么折腾?绝食抗议,这事儿传到老爷子那里可大可小啊。”
肖瑗才想说老爷子那还不知道的样子,却突然想起来那天老爷子对她的事情尚且这么了如指掌,恐怕也早就知道了肖栎这样子了吧?她不觉浑身竖起疙瘩,一点一点寒心下来,老爷子那日说好好跟那些人斗一斗的时候目光炯炯,怕也是知道了这一出,才说出这样的话,如果这样前后联系起来,哪里是单单因为疼爱她才不阻拦她与杜风的事儿的理由?
“根本就不是我的错!”暗哑带着些虚弱的男音狠狠掷话,打破肖瑗的思索,她一楞,许久不见肖栎,可记忆里那个小子总是黝黑健康皮肤,高大健壮,阳光笑容沉厚嗓音,哪里会露出这么虚弱的样子来。
姚锦兰闻声,眼圈更红,停住脚步,有些不忍心去看的意思,她推推肖瑗哽咽道,“等会儿你好生劝劝你弟弟,你叔叔那性子加你弟弟的性子,根本谈不了话啊……”
“小婶婶你别难过,我会好好劝劝肖栎的。”肖瑗叹了口气,应承下来。
乘着肖印还没来得及发火,姚锦兰拉着肖瑗赶紧走了进去。光从窗户打进去,却无法祛除跌坐在地毯上羸弱模样的肖栎的阴霾,他恨恨望着自己的父亲,犹如发狂的小兽,眼底渗毒,露出狠烈的光。而肖印负手站着,低眸望着自己的孩子,整个人陷在阴影之中,面上和眼底的情绪都看不太透彻。
姚锦兰进屋就松了肖瑗的手,转而侧过头捂住嘴,险些呜咽出声,她本就是唱戏的人,谁说戏子无情,戏子才最懂那人世间的情感方能演绎最完美的感情啊……
肖瑗难以置信,自负高于肖樊的肖栎,竟然削瘦成这个模样!那脸快只剩下面皮贴着骨头了。她忍不住跨前一步,轻声喊了一声,“二叔。”
同一时间。肖栎猛地扭头吃惊地望她。肖印也侧过头看她,望及侄女一眼沉潭不由一怔,许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揽了姚锦兰走了。那大声对抗自己的父亲的年轻小伙子,此时却喃喃地,面上略显胆怯又似愧疚地喊了声,“姐。”
其实排在肖栎前头还有三叔家的肖鹭,可包括肖栎在内的三个小的都不曾叫她叫姐,他们心目中也就肖瑗这一个姐。不止是因为她的年纪最大,更是因为在他们过往的20年左右的人生里,这个仅仅大了他们几岁的姐姐,担任了一个亦父亦母的角色,那些大的小的摊子,谁也不敢告诉父母,却都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拨通了肖瑗的号码。她总是那样安静地给他们收拾摊子,并且可以保证没有任何父母方面的后遗症。小小的他们只有膜拜,可随着长大了,谁都知道了,因为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她惹了多少人,也大大小小受了不知道多少威胁,甚至很多她的朋友也是因为他们或结识或离开。
谁的成长都不是绝对的,也不会是偶然,那身上的棱角的柔和,都是一点点磨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