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一起走出去。到了小树林外,徐荷书停住了脚步。方爱则走进树林中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林中有风,是朔风;林中有雪,是朝雪;林中有鸟,是寒鸟。
林中有白衣云鬓的美人弹琴,琴声清越。她亦恬然歌唱,歌声婉转。很远处,有早起打柴披着蓑衣的樵夫,在驻足聆听。再远处,很远很远处,是方爱琴声所渴慕的、歌声所眷恋的地方吧。而琴歌那样淡,那样远,似是在想望,又似是已相忘。
徐荷书十多岁的时候看古今名家画的山水,也曾神思飘渺,恨不能亲身实至,以至于夜晚睡梦里自己造一个美境来,浑然忘我地徜徉其中。现在,那种感觉好像回来了,虽然不是全部,虽然只是一瞬间……
徐荷书肺腑催动,不能再望她一眼,背过身,泪水盈眶,终于忍不住靠在树上抽泣起来。
不止为她,不止为这琴歌,也为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活错了。
她亦有向往的地方,叫做江湖。她亦有向往的生活,叫做漂泊。纵然只是梦,她也还没有真的尝到梦一般完美的感觉。然而如今,她爱错了一个人之后,作为一个男人的妻子,被他控制、自我拘禁在狭隘的一个局里。
难道不是吗?像棋局一样的宅院,像迷局一样的心念。她看不懂他,也看不懂自己,更不懂明天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她为心中已经远去的自己而哭。
……方爱,你亦有相似的感触吗?若你真的就要辞世,那么我比起你来,还是幸运太多。若你真的不再在人间,那么……这并非你轻易的决定是不是?生离死别的悲伤已经在她心头沉下来,令她惶恐,心里发着抖,。尽管她们相见只有两次,相处不过两个时辰。
等到一切声音平息,方爱轻轻走出了树林,微笑着看她:“你还真是爱哭呢。”
徐荷书泪眼模糊,确实破涕为笑:“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同你去。”
“真的要同我去?”
“真的。”
“我大概知道你如今的状况,或许,我知道的比你还要多一点,你此时真放得下?”
徐荷书微笑:“或许我做不到一生放得下,但此时我很想放下。”
方爱理着脸上被风吹乱的发,笑道:“是啊……等我死了,你想回来便回来,想留在那儿便留在那儿。”
“哪儿?”
“渤海之滨,花崖瀑布。”
……
大雪纷纷的漫漫长路上,两个女子,一个挽着简单的行囊佩着剑,一个背负着一把古琴,结伴径直向东行去。
徐荷书此时的心,比白雪覆盖的大地干净,比凛冽呼啸的北风畅快。这种感觉,类似于多年前某个玩累了的黄昏,她骑着小马驹不急不缓地回家。一路上,多少人看她,她都不管。
如今,马战死了,她也不孤独,身边有了一个知己。
虽然,很多时候看到方爱的神情,她都会因为渐渐深知的兴奋或突然激发的难过而心中颤栗。她不再想身后的事情。
沈判的下落自有人管,沈判的心也会有人安慰。纵然是走得不负责任,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