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真诚与悲愤,气度不似常人,便收口不问。乞丐要送画,王素不肯收。乞丐顿时悲鸣起来,王素只好收下。
这一桩奇事,令王素明白待人以仁、诚绝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件事,也令他明白,人不可貌相绝不是一句空话。那幅春山静夜图,他一直收藏着,从未示与任何人。如今,正好借花献佛,他要捕头谢未去送这份寿礼,一是郑重之意,二是为稳妥起见。
他把这画的来历告诉了谢未,并修书一封,禀明杨尚书。谢未笑了笑,表示一定将此画完好无损地送到尚书府。――若是一般官员,必定不会在信中书写实情,而是会写“下官遍访名家,几罄饷囊,才得摩诘真迹,特此敬献于大人足下,以博闲览”云云。送礼与送礼虽一样,然动机不同,是以王素送礼能够光明正大、心中无愧。
除此之外,王素还写了一封信给恩师徐珏,要谢未转交,内容大致为:问候恩师玉体,简单汇报工作,讲述徐大小姐在本县时的状况。
徐荷书尚不知自己在某人的书信里是“巾帼风采,不让须眉”,也不知某人将要去京城将要面见她的父亲。她只知道自己快疯了。
她带着白花,昼行夜息,虽然累一点,但自有一种彼此陪伴的快乐。白花如白花般纯洁无邪地笑起来,粉嫩的小嘴张开来大笑着,发出啊啊的声音,牙齿刚刚冒出几个,粉红的牙床一览无余,可爱得不成样子!就算是花销多了一些,她不得不把剑穗上络的翡翠典当了,也很欢欣。唯一的烦恼是,人言。
美貌的女子独行本来就是惹人注目的事,再带着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简直走到哪里都躲不开人好奇的目光。而且,这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叫她――妈妈。真是要命了,白花也许说的只是她那匹名叫十年的马:“马,马……”也许只是单纯地发出一种声音“吗……吗”,但因为这个孩子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所以在任何人听来,那都是“妈妈”,徐荷书是白花的妈妈……
于是她教他:“叫‘姨姨’,叫‘姨姨’!”白花很快就学会了叫“姨姨”,但仍忘不了时不时来一声“妈妈”。徐荷书无奈地放弃了。
她想起白花的妈妈方爱,那被迫嫁到大河盟做妾的弹琴女子。她现在怎么样,其实不会武功,只谙施毒和弹琴,她凭什么来保护自己,报复何大梦和大河盟呢?她尚不知道祖父已经去世了吧……她尚不知道她的儿子现在在这位“知音”身边吧?
如果说方爱有报仇的资本,那么这资本便是无与伦比的美貌和气质,出神入化的施毒手段,以及外人难以估量防备的智慧。还有呢?便是仇恨的意志吧……
但她能全身而退吗?
对于这位仅有一面之缘但似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徐荷书能做的唯有照顾好她的孩子,在这五个月里。
当白花在她怀里或背上睡着的时候,那么安静,那么乖巧,她就心想,如果这真是个没了父母的孩子,那么她做他的妈妈又有什么不好。十年累了的时候,她就放它慢慢地走。这样慢慢走着,她觉得可以永远这样走下去,只有她和白花,直到路的尽头。
路是没有尽头的。路可能断,可能堵,却不会有尽头。而荆州不远了,她却走错了路,本应向西南,她却一直向南,所以,接下来她应该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