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人天不负,如同醉心于书海松诗读书几乎过目不忘、甚至连做八股文也津津有味一样,梦想着江湖的她练剑也日益进步,领悟颇多,俱有所成。
她没想过天赋这回事,只知道“心性”二字,心向往之,性本爱之,做事就没有不成的道理。练剑的许多日子,她是白天练,晚上梦,日夜不息,母亲甚至担忧这个女儿会嫁不出去,至少难以嫁与一个诗书礼义的名门望族。
那也是单纯而快乐的日子。现在,那种日子已经不再。并不遗憾。毕竟已经收获丰硕,毕竟已是双十韶华。
这一天,她又在黄河岸待到了很晚。直到河风将她吹得头昏昏的,才想起是时候回去了。
黄河堤岸很高。堤上长了很多树木和草,大小乱石堆积,各色虫鸣唱和。徐荷书只最后瞥了一眼西方,却见一盏灯在风中摇曳而来。
不是灯笼,不是萤火,而是一只风中的灯。徐荷书以为是船上人家上了岸。然而,执灯的这个人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她可以看见他弓着腰,拨开草丛的动作,那样子迟缓而悲伤,每次躬下身后好像都难以直起来。徐荷书走过去。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灯光照得他布满皱纹的脸安详而漠然。明明知道有人来到他面前,他也不抬头,不在意。
“老人家,您在找什么?”老人像是没有听到,不回答。“您丢了东西?”老人不置可否,继续前寻。“天这么黑,风又大,您不如等天亮了再来找。”
老人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天亮,就会被野猫野狗撕了……”
“您在找什么?!”
老人褐黄色的眼睛里流出浊泪:“找……孩子。”
“您家的孩子跑丢了?”
老人直起身来,用手捂住摇曳的灯焰。“闺女,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他显然也看到了她背后的剑。
徐荷书笑道:“看来,我就是在等您,我帮您找吧!”
老人脸上似有一丝微笑。“你这孩子真是爱管闲事。跟我孙女正好截然相反。”徐荷书微笑道:“您光是这样找吗,为什么不喊呢?”
“我找的是几个月大的婴儿……”
什么?徐荷书惊诧极了,婴儿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老人道:“闺女,你想必听说过大河盟。”
徐荷书点头,怎么这事也跟大河盟有关?“今天,中盟的人来搜索我的重外孙,结果自然是找不到,他们就到处找,抢来附近几乎人家的婴儿,以为我重外孙就在其中。可这几个婴儿月份不是偏大就是偏小,没有一个可能是我重外孙,他们又不甘心,就把这几个孩子顺道带走,扔在了这一带,想摔死他们……大家赶到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草丛里哭,是摔伤了,一个已经摔死了,还有一个怎么也找不到……”
徐荷书听得瞠目结舌,悲愤交加,竟有这样灭绝人性的江湖败类?!“官府都不管不问吗?”
“大河盟势力强大,黑白通吃,他们官府哪敢管、哪肯管,不过是扬言缉拿强盗,做做样子给老百姓看。”
“他们,为什么要找一个婴儿?”
“因为我孙女。”
“难道您的孙女跟大河盟的人有仇,他们想要害死她和孩子?”
“若是有仇这么简单,我们祖孙何至于此?大河盟的人不是想要我们的命,是想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