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板憨厚地笑道:“谁叫我们是老一代文盲呢?”
说到文盲,我便想起来五十年代的全国大规模扫盲运动。**批示红头文件,要求全国全部做到“无盲县”。1959年,我那时还没出世,我们隔壁村成立了一个夜校培训班,专门教妇女认字数数。家里没钱交学费,我妈就拿鸡蛋换。我爸爸现在提到这事还喜欢开我妈玩笑说:“你妈积极某根(某根,方言词,意思指非常、十分)哎!天天晚上都去,鸡蛋送了好几篮……”这时候,他会故意问我妈:“哎!伢子他妈,你可(我一直想说,其实在全椒方言中,我们不说‘可’而说‘个’,意思和‘可’一样,但是为了方便大家阅读,我只好写成‘可’)学到什么的啊?”
我妈通常会笑着说:“哎呀!没学到没学到。”
其实,我妈学到了不少东西,她会数数,而且能从一数到一百,会好多词语,比如她在我大哥成家后,被不孝大嫂骂的时候急地直跺脚说:“可恶可恶!”我爸每次嘲笑她的时候,她都会说“千万别学你爸,猖狂一世,有什么话要搁在心里,不要随便说,惹人家不快活。”
可是,我一直做不到这样,有话就说,看到什么不合我意的我必须要指出来,不可能憋在肚子中烂掉。
船老板的年龄是个未知数,不过听他的口气,应该也是和我爸妈他们一辈的人。
我打趣问他:“听说五十年代全国办学习班搞扫盲运动,你怎么没被扫扫盲。”
船老板苦笑着说:“谁说不是呢,没赶上趟嘛,**说我们要做知识分子,不要文盲,真是对不起他老人家。”他看看墙上挂着的老钟,时间不早了,向我们告辞道:“我先走一步,那个,祝你们一帆风顺。”
張半瞎起身对我说:“我们干脆也坐他的船回去。”
我说:“行行。”
曲伯送我们到院子外,说:“那就这么讲,明天我坐船去迎新旅馆找你们。”
从鄱阳湖回来时,仍然能见到在江上捞沙的沙工,挥动着双臂有力地往沙袋中铲进去一锹又一锹金黄sè的沙子。从他们眼中,我能看到喜悦,这种感觉和我小时候我爸每次从白酒街上买回家各式各样的糖给我们吃的时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充满期待,充满爱怜。
在船上,張半瞎已经拟定好了路线,乘车从这里到景德镇,过婺源,下德兴,最后到饶西。本来我是期待去瓷都景德镇的,结果第二天下午到景德镇时,張半瞎不愿在这停留,转车前往婺源。我也以去饶西为重,没有过分执拗,不过心中确实失望不悦。
第二趟车行至一半路程时,我才想起来问張半瞎要多久能到饶西。張半瞎说不远,快得很。当时车上有不少穿戴时髦年纪和我相仿的年轻人,旁边是大一包小一包,手上拿着地图,好像是外地来这里旅游的。我借他们的地图摊开一看,发现从景德镇到饶西的直线路程应该是从景德镇到德兴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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