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听。
“小伙子啊,你看我老汉今年六十六了,每天上山打两次材,割两次茅草。你年纪轻轻的,应该多运动运动啊。。。。。。”老头开始自吹自擂,不忘教育赵雨壮这个年轻后辈。
“算你狠!”赵雨壮恶狠狠的瞪着小卞三暗骂道,一咕噜从地上弹跳起来,拍了拍屁股,跟着他俩往山顶走。
人一旦有了狠劲,什么事都是芝麻大一点,赵雨壮胸中一直憋着一口恶气的在他俩身后走,竟然半个多钟头就到了山顶。
老头抽下扁担,解开绳子悠然下山,远远的又传来那高亢的不知名的山歌。
赵雨壮往茅草上一躺,看向天空,感觉天近了许多,有些透明。
小卞三在赵雨壮身边躺了下来:“生气了?”
“没有?”
小卞三侧过身,揪了两下赵雨壮的脸皮:“你那张脸,还能藏住什么?”
赵雨壮没有说话,还是看着天空。
“你继续生气吧,我去捡点材来。”小卞三站了起来:“记住,不要乱跑,山上有狼。”
“捡材干嘛?”赵雨壮坐起来,仰头看他。
小卞三说的很轻松:“过夜啊。”
赵雨壮立刻大声嚷叫起来:“什么?过夜?大冬天的山顶上过夜?你疯啦!”
小卞三微笑起来,露出白白的大门牙:“是过夜啊,你没听懂?”
赵雨壮咬牙切齿,暗想:“早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哪有什么好心陪我爬山找野栗子?他是在折磨我!”
“我下山了!”赵雨壮站起来:“天就要黑了。”看着太阳已经偏西,赵雨壮觉得再过一个小时绝对掉到地平线下面,没心没肺道:“我要回去找高宝。”
“你敢;
!”小卞三眼里精光四射,赵雨壮吓得跌坐了下来,想着如果小卞三这时将他杀了尸体喂狼绝对没人知道。
“你啊!”他突然弯下身子摸着赵雨壮惊吓过度的脸:“走吧,跟我一起去。”说着拉开脚边牛仔包,翻腾了几下掏出一个细长的纸包。
撕掉外面的纸,里面赫然是把西瓜刀,在冬日暮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恐怖,赵雨壮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盯着他:“你带刀了?”
小卞三没有注意到赵雨壮的脸色:“本来是想让你拿刀去割茅草,我去捡材,既然用不着就拿它去坎些材来也好。”
“噢。”赵雨壮舒出一口气,刚才真是差点没把他自己给吓死。
走进离山顶不远的松树林,小卞三爬上爬下将松树上看上去枯萎的粗树枝给砍了,赵雨壮就在下面捡。没过多久赵雨壮就抱不下,小卞三让他先送回去再来。等赵雨壮送完回来找小卞三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砍一棵整树,赵雨壮走近的瞧了仔细,发现原来这颗松树已经枯萎。
小卞三猛砍乱劈一大会子,树干上弄出了个大缺口,然后叫上赵雨壮:“小乖来,一起用力推!”
赵雨壮依言过去,两人哎哎呀呀合力将树倒了,小卞三将主干举起,抗在肩上,拖着松树走向山顶。
山顶上有五六块巨大的岩石,小卞三找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用茅草将四周的石缝堵上,中间再铺上茅草,很像一个野人窝。
“你不会来过这地方吧?”赵雨壮随口猜测:“这么熟悉这里的地形?”
“来过,小学那会。”小卞三埋着头回答赵雨壮,一刻不停的继续工作。
赵雨壮见自己插不上手,索性爬上旁边一块大岩石上面看风景。夕阳变得沱红,可惜一点温度都没有,原本几乎感觉不到的山风,在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刻逾刮逾烈。
赵玉装打了个冷战,想着可能刚才运动不觉得冷,此刻停下来终于感觉到寒意。
赵雨壮扭头向北而观,那蜿蜿蜒蜒的长江,星星点点的船舶,裸白而萧瑟。分洪河的尽头,木船社,赵雨壮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显得那么苍老,他尽力的巴望着搜寻着,却没有看到自己的老屋,因为它淹没在一群高房之中,最清晰的是卞家那高高在上的五间大瓦房,很是扎眼。
赵雨壮突然涌出一阵莫名的伤感,眼泪竟然不知不觉中流下,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这眼泪流出来后,自己一定会好过一些。
西边的天空红如鲜血,沉没的夕阳仿佛要吐出最后的光辉。只是夕阳已经力不从心,黑暗终究要来的。风更大了,吹得赵雨壮的头发在头顶乱舞。
小卞三不知何时上到大岩石上,他用手背擦擦赵雨壮脸上未干的泪痕:“小乖,怎么哭了?”
“风大,吹的。”赵雨壮任由小卞三去擦。
“既然风大,下去吧。”小卞三搂住赵雨壮。
赵雨壮点点头,随着小卞三一起滑下岩石;
野人窝被小卞三布置的很温暖,他用打火机点燃一把茅草,然后架上被他砍成一段一段的树段子。干枯的茅草虽然烧起来火旺,却不经烧,小卞三不停的往树段中间继续塞茅草。火舌跳跃,印着小卞三的脸特别艳丽,赵雨壮觉得此刻的他如红酒一般醉人。
天空迅速的黑暗下来,头顶窄窄的天空只留下了一颗寒星,很是孤寂。
“好了,点着了。”小卞三笑着看向赵雨壮,“我们吃点热的。”
“好。”赵雨壮点头同意。
“怎么了?”小卞三发现了赵雨壮的不对劲,停下手中的事情。
“只是觉得有点冷。”赵雨壮吸了吸鼻子,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伤感。
小卞三将赵雨壮拉到自己怀里,搓起他冰凉的双手:“靠近点就不冷了。”
“还冷么?”小卞三温柔的低声问赵雨壮,火光下小卞三炙热的眼神令赵雨壮觉得一切好似梦境,想着他竟不是原来的他。
“好多了。”赵雨壮笑了笑,想着之前怀疑小卞三要杀人越货就显得相当的幼稚可笑。
小卞三举起赵雨壮双手到嘴边,冲着被他包住的双手呵了口气,也跟着笑了:“我来热点东西,肚子里有热的你就不会觉得冷了。”
放开赵雨壮的手,小卞三转身跑去翻开牛仔包,取出几个铁皮罐头扔进了火堆,再取出些山鼠的口粮一并扔了进去。做完这些事,回到赵雨壮身边,一起躺在了茅草上。突然想到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
赵雨壮惊异的问道:“怎么你没丢掉?”
小卞三声音里满含失望,将那一串六只红红的老鼠放在掌心:“我怕你晚上寂寞,才将这些小崽子从窝里拎出来的。”
“脏死了!”在赵雨壮固有的印象中,老鼠居住在阴暗的下水道里,还带着种种疾病。
“山上的田鼠不脏的,很干净。”小卞三到没有生气,耐心的给赵雨壮讲解:“只有跟人生活在一起的老鼠才脏,田里的,山上的,都很干净,更何况才出生的小老鼠。”
“没骗我?”赵雨壮还是比较狐疑。
“真的没骗你!”小卞三将老鼠托到赵雨壮的眼前。
赵雨壮轻轻的碰了碰那些东西,温温的,滑滑的,宛若婴儿,然后终于鼓足勇气将小卞三手心的东西倒向自己的手心,托在眼前,想着:“这些个粉嫩的小崽子,在红红的火光下闭着眼睛安详的睡着,或许是奄奄一息。没有母亲的照顾,它们根本就活不了两天。”
火堆里传来噼噼叭叭的响声,是栗子爆裂的声音。
小卞三站起来,将火堆移到旁边,再加了些木料后,用西瓜刀将栗子罐头连同炭火也拨到一边,然后抬头向赵雨壮招呼:“抱些茅草过来。”
赵雨壮问道:“多少?”
“能抱多少就抱多少;
!”
赵雨壮将身下的茅草抱了一圈过去,小卞三接过,将茅草铺在原来烧烤过的地方,随后两人躺在上面。
“舒服吧?”小卞三有些洋洋自得,神色间满是眉飞色舞。
吃着滚烫的栗子,身下传来殷殷的热气,赵雨壮无法开口,只好哼唧了一声算是回答。
“咝咝——”刚才吞得急,将一颗整栗子给咽下去了,烫的赵雨壮直咋嘴。
“烫就慢点。”小卞三用那把已经缺口斑斑的西瓜刀在开罐头。
“好吃啊。”
“好【第三声】吃还是好【第四声】吃?”小卞三逗着赵雨壮开心。
赵雨壮没搭理小卞三,继续处理眼前一堆的开口栗子。
“来,张嘴。”小卞三盛了一勺已经烤的稀巴烂的罐头牛肉塞到赵雨壮的嘴里。
“你就带了一把勺子?”赵雨壮问道。
“一把。”小卞三一点也不气弱。
赵雨壮朝着黑暗的天空翻了翻双眼:看来这家伙是早就预谋好的要来个间接口水吻。
吃饱,喝足,两人并排躺着,小卞三时不时直起腰向火堆里丢两块木料。
“小乖。”小卞三用手臂撑着脑袋细细的看赵雨壮。
“嗯?”赵雨壮轻声应道。
“今天开心么?”
赵雨壮侧过身子,看到小卞三也正看着他,于是讨好的俫嘴一笑:“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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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分洪河的干流大堤一直笔直的向南骑,就会到达象山脚下,沿着山间小路向上爬半个小时不到就是一片广袤的野栗子林,九月,正是栗子成熟的季节。
野栗子的个头小,不如板栗个头大,难拨不说,还卖不上价,山脚下的村民进栗子林收栗子都是自己吃,很少拿出去卖,到了后世,这种小个头的野栗子可以卖上好价钱,价格可比板栗高出一倍。
赵雨壮和高宝带着布口袋进林子的时候,发现有人正在树上采摘,高宝怪叫一声,看准一颗挂着不少栗子果的栗子树,三两下的爬上树,他在树上摘,赵雨壮则在树下捡。
两人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塞满整整一口袋没有处理的野栗子,于是心满意足的退出栗子林,一起返身回去。
高宝扛着口袋走在前面,赵雨壮跟在后面,看着远处江岸边的木船社,赵雨壮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