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落山,他们怕康大德有所觉察,脚下也是不敢怠慢。
“到了,就是这儿。”三人站在砖木结构的一层建筑前,凝视染有血迹的铁门,沉默无声。
阳泽礼走上前,回头目视姐妹,看她们皆坚定点头,双手交握于胸前默默祈祷,他将双手置于门上,用力推开。
“吱呀――”
慢慢张开的铁门发出难听的磨合声响,随着门不断被阳泽礼推开,粮仓里的景象便映入三人眼中。
“啊――”姐妹俩失声惊呼,她们掩嘴痛哭,蹲在地上痛苦抽泣。
阳泽礼站在门口,也是完全惊呆,夕阳橙黄的光芒透过破烂的屋顶洒落到粮仓之内,满堆的谷物中间,一块巨大的结晶插在地上,于其与地面的连接处,一具躯体正在不断剧烈抽搐,痛苦异常。
那具已被结晶洞穿的身体仿如时计,每过一秒,它就剧烈抽搐一下,从头到脚自地上痉挛弹起,十分可怖。阳泽礼慢慢靠近,每走一步,就听得躯体发出“呜――”的痛苦呻吟,随后躯体弹起再坠落地面,又发出“砰――”的细小撞响。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家吃饭。”忽然,三人身后传来康大德阴冷恐怖的声音,三人皆被吓了一大跳,纷纷转身瞪目呆视忽然出现的中年人。
此刻出现在三人面前的康大德不再是白天那个热情豪爽的大叔,这是阳泽礼在最近每个夜里都会碰到的如怨魂般的恐怖。
姐妹俩尚未自粮仓里的冲击恢复过来,现在又碰到这等场面,只能相互偎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们害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惊恐的眼睛甚至没有了焦点。
“菜都要凉了,快回去吧。”
“康大叔……”阳泽礼没有离开那具躯体,他面向站着的“康大德”,沉声发问:“这就是你要的家吗?”
原以为声音会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但当话问出口,听上去却极其平静,就连阳泽礼也吃了一惊。
康大德阴冷一笑,没有回答,他慢慢走过两个女儿身边,直到和阳泽礼距约一米的地方停下,沉声狠道:“你小子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晓得这些天来和我相处的康大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有日光投射下来,即便只是黄昏,这样近距离与康大德对视,阳泽礼倒是没有了害怕。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康大叔!”连声咆哮,阳泽礼以此来克服对康大德的恐惧,也发泄出他积压在心中对康家的感情。
康大德阴冷僵硬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脸变得方才还要难看,声音阴沉恐怖:“是。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你看看眼前这一切!你看清楚!”阳泽礼激动的指着跌坐在地上痛苦抽泣的两姐妹,指着他身后不断抽搐的躯体,指着粮食上洒落的血迹,指着站在他跟前,那个和躺在地上的中年人相比阴冷恐怖的康大德。
康大德环视粮仓,将阳泽礼手指经过的地方一一细察,最后,目光落回到自己身上,他忽然瞪圆双眼,歪嘴大吼:“那俺又可以怎么样?可以怎么样啊!”
“您的女儿不是给您找到答案了吗?”阳泽礼将目光投向仍在痛哭的姐妹,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您问问她们啊……”
“俺……”
“爸……”
康大德颤抖地迈着艰难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他的两个女儿,相拥而泣的姐妹,也慢慢爬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们的父亲。
“对不起……”
“唔唔,没关系……”
“爸,我们回家吧……”
“好,好,俺们回家……”
相拥的父女回头看向站在结晶旁边的阳泽礼,朝他点了点头,颤声说出最后的嘱咐:“小阳,拜托你了……”
“嗯,再见。”
“呵呵,再见……”
夕阳西下,阳泽礼目送赤黄的日光被地平线吞没,夜幕,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