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属于他这种拥有强大阅历年龄的人所表现出来的玩味,总会让尼采感觉不太自然。
可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平静道:“我是斯图雅特的继承人,我的父亲是斯图雅特的掌舵者,那我父亲的态度便当然也会是我这个继承人的态度。”
“都是如此的坚决,即便是退无可退吗?”
桑提轻声叹息。
一瞬间原本圣洁而平静的他突然便给了尼采一种他似乎极为疲惫的感觉……然后,他将手中的典籍合起来,看着尼采,明明显得疲惫,但却又带着些让人不可抗拒的气势,他道:“孩子,我们还是不要进行这种无聊的试探把戏了,你得知道,我在教廷跟许多人打交道本身就已经足够厌恶这种把戏了……所以再让我这个即将步入棺材的老人跟你这个孩子玩这种把戏,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很滑稽吗?”
尼采没有说话,本该惭愧的他依旧从容。
竟然让桑提瞧出了些根本不属于他这年纪的八风不动的意思。
桑提略显苦涩又道:“其实你问我关于这场战争有没有把握……是不是想问我的态度?是不是想问斯图雅特的决定会不会让身在教廷我的感觉为难?但孩子,我要告诉你的是,像我这种年纪的人哪还会在意所谓的为难呢?再者,我跟你祖父的事情……你也不够了解。”
尼采犹豫,欲言又止。
可没等他说话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桑提便摆手制止了他开口的意图,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孩子,你要清楚一件事情。”
“我终生的信仰的确是在教廷,但却并不是教廷。”
马车骤然停下。
没能彻底明白桑提主教最后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尼采直到最后也都没有机会去问出来,他只是看着对面的老人平静起身,将身上白袍所沾染的尘埃轻轻拂去,他似乎便要如此坦然而平静的走出马车,成为凯旋城最强大的精神之父。
然而。
就在桑提走到马车门口,即将步下马车的时候,他突然回身,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他先前翻看过的那本典籍,他微笑道:“作为教廷最伟大的著作,这本‘教诲’一直都是我最喜爱的一本典籍,尤其是其中我刚刚标注出来的那句,我希望你可以多看几遍。”
没第一时间伸手去拿起那本‘教诲’的尼采目送桑提走下马车。
他没有下车去送。
但在桑提走向了他12骑士的时候,马车的帘子却突然被人掀起。
一个有着一头黑发象征着不洁生命的青年探出他的脑袋,望着步履坚定的尊贵老人,他问:“即使结局很有可能是您一辈子的荣耀和骄傲都将彻底失去……您也不会后悔吗?”
后悔?
老人微微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口吻反常的温和:“孩子,你应该已经知道,当年我和你的父亲面临你一头的黑发作出有两个选择;一是我成为你的教父,洗去你不洁的生命,再就是你后来所面临的人生,既然如此,那便就意味着我差一点就成为你的教父呢。而一个年老且没有任何亲人的老人想要在他的弥留之际,为他的教子做些事情,这难道需要后悔吗?”
然后,他渐行渐远。
始终没有再说话的尼采望着越来越模糊的孤单背影,眼神深邃到近乎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