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的手段,醉三千早已有所见识,此时也是见怪不怪,倒是那垂死的母马,见了洛长安这般手段,眼底隐隐透出一丝惊慌之色,似乎是怕自己一会死后,也会被洛长安给这般肢解了。
洛长安默默地将赤炎大蟒蛇的头角、獠牙和蛇皮一一在醴泉中濯洗干净,最后看着那枚双拳大小的蛇胆,不觉暗暗皱起了眉头,这蛇胆可是赤炎大蟒蛇一身精华所在,扔了实在可惜,想合口吞下又太难。正当他犯愁之际,那头尚未开眼的小马驹似乎闻着味儿颤颤巍巍地凑到了他身边,砸吧着嘴角就往他手中的蛇胆凑来。
马儿不吃草,而要吃蛇胆,这倒让洛长安倍觉新奇,略微沉吟了片刻,便平掌拖着蛇胆往那小马驹嘴下探去。那小马驹张口咬了好几下,或许是因为牙齿尚未张齐,又因为蛇胆胆囊厚实柔韧,一直未能咬住,显得有些焦急地哼哼了两声,嘴角大张,含住大半个蛇胆,然后借着洛长安的手掌相抵,一点点地将整个蛇胆给吞了下去。
小马驹吞下蛇胆后,不知道是不是尝到了苦楚,有些不耐烦地摇晃着脑袋,轻轻地拱着洛长安的手掌,身上尚未干透的胎液沾得洛长安满手都是,黏黏糊糊的,有些恶心。
洛长安也不在意,只是略微笑了一笑,倒是那垂死的母马,眼底的忌惮之意略微淡了许多,马首在泉边的黑石上对着洛长安轻轻磕了三下,随即挣扎着站立而起,仰天暴起一声嘶鸣,四蹄一震,扑通一声投入了黑沉如冰的醴泉之中。
小马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略为低沉地哼哼了两声,摇晃着头颅往洛长安身上蹭了又蹭,显得有些落寞,又有些可怜。洛长安感受得到母马临去前向他磕头背后的意思,也能感受得到小马驹此时对他的依赖,暗地里叹息了一声,探手轻轻抚上马头,悠悠说道:“你也是可怜之物,以后就跟我做个伴好了。”
洛长安自小没了娘亲,在洛家备受排挤,这才独自混迹于小孤山多年,而这小马驹刚出生,母马便死了,处境与他不可谓不有三分相似,所以他一时间感同身受,这才说了一句也是可怜之物。
醉三千不知道洛长安的往事,但从这一句感慨中也能体会得到他过往定然受了不少苦楚,心底暗自一叹,起身向他靠近了两步,说道:“五色天马是传说中的神龙所化,这只小马驹通体纯黑如夜,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看来品种纯正,将来定然也是天马神驹,如今既然跟了你,也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洛长安探抚在小马驹头顶上的手掌未歇,微蹙着剑眉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周身色比夜深,于幽暗之间犹显清亮,便取名为太白吧。”
“太白?”醉三千皱缩着秀眉微微沉吟咀嚼了一下,不一会儿便面露一丝恍然激赏之色,呵呵说道:“阴极阳生,阳极阴生,黑到了极点,在哪里都十分的醒目,太白之名,当真贴切。”
洛长安听着醉三千的夸赞之词,脸上并没有欣慰欢喜之色,就在他脱口而出太白二字的刹那,确实有如醉三千所讲的那般妙旨,不过他心底同时想起了另外的一些事情,想起了问鼎侯布公权。
不管布公权此刻串通北方夷狄也好,沾染魔道也罢,只要让他得偿所愿地取得了大乾禁制多年的至宝的话,保不住日后统治天下的便是此人,到那时,谁还来在乎他的黑白?谁还来指摘他的品德?乱世之中务实不务虚,也只有布公权这般自夜色中来,不往白日中去,敢于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人,才有可能真正的手掌天下。
泰斗宫中的姬无忌也好,文渊大学士花余庆也罢,甚而是苍山侯萧鼎和隐王姬谅尘,这些人要么隐忍好名,要么阴损奸猾,要么愚忠守义,要么刚愎自用,没有一人有布公权那般决断笃行,也没有一人有布公权那般霸气凌人,这是彼此天性上的差距,非后天之功可补,他们注定会一一败在布公权的手下。
由此,也可见一斑,为何千万年下来,唯有布公权一人能够以武破道,晋升至强者之列了。这都是天性使然!
洛长安自小所习的典籍,在他母亲姬红玉的挑拣之下,少有礼义束缚之学,多有天下苍生之计,倘若没有安澜与布子衿的存在,让他选择,他更愿意追随布公权,他天性中的绝大部分,都与布公权极为相似,决绝笃行,傲骨长存,唯一的不同之处,他比布公权重情义,或许这一点不同之处也只是暂时的,毕竟他未曾经历过布公权那么多的事,也没有站在布公权而今现在的高位之上。
洛长安暗地里感慨之余,轻轻拍了拍似乎对太白二字极为满意的小马驹不断拱起的头颅,抬脚绕过醴泉,往北而去,淡然说道:“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