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无奈一笑,缓缓跟上那女子的步伐,心中也没有什么香艳迤逦的幻想,一片坦然。
流云台在烟花巷的最深处,濒临波光潋潋的淮南河,这里没有前面那些花楼里站在栏杆上搔首弄姿的姑娘,也没有嘈杂喧嚣的声响。那女子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领着洛长安径直绕过曲廊进了后院,一路上遇到不少人,都只是仿似熟人见面一样向他们点了点头,一没有丝毫阻拦,二也没问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那女子领着洛长安一路上七弯八绕,最后走进一处僻静幽深的庭院。庭院小巧别致,里面只有一大一小两间木屋,外加沿着院墙栽下的一排文竹。那女子推开大屋的房门,点亮了烛台,将洛长安让了进去,边往外走边说道:“你先坐着歇息一会,我这就让人准备酒菜。”
洛长安目送着那女子离开之后,才回头转身仔细打量房间里的陈设。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北墙下对窗立着一个三尺七寸高的书柜。
柜顶简略摆放着一件青瓷和三两件陶罐,虽都不显富丽堂皇,但却无一不是珍品,柜子里或竖立或横叠地整齐摆放着数十本古籍,其中以曲谱居多,又间藏数本精妙的策论,书柜前摆着一张不大的紫檀书桌,桌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也都是珍品。仅这一柜一桌,便充分彰显了房间主人的高远志趣。
西墙上挂着一幅侍女舞剑图和一柄珠光宝剑,图中侍女面容娇美,英气勃勃,身似矫燕腾空,折腰曲腿,回身反刺,正是越女剑中有名的招式:回头望月。南面是门窗所在,洁净无尘,东面却是挂了一道帘门,往里隔了一个小间,照帘门上绣的九凤回翔图案和帘门内飘逸出来的淡雅甜香来看,不难猜测帘门后面便是此间主人的卧房。
洛长安差不多看完房间的摆设,正准备找个凳子坐着歇会,却又听到院门口有脚步声响起,走到门口探头一望,只见那女子左手拧着一个足有五六层的黑漆描金大食盒,右手五指各挂一坛足有三五斤重的醉尘香,不紧不慢地进了院门。
洛长安是来蹭饭的,见那女子作为主人还如此劳作,忙快步迎出门去,伸手接过她拧在左手里的大食盒,又从她右手间接过两坛老酒,转身大踏步进了房间。
大食盒打开,顿时一阵肉香扑鼻而入,洛长安只觉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不觉大咽口水,肚子更是咕咕直叫。
那女子听到洛长安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脸上浮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快速地将菜摆上饭桌,又置好碗筷,拍开酒坛的泥封,大咧咧往桌前一坐,笑道:“小兄弟,喝酒吃菜。”
洛长安早就饿得不轻,正等着那女子这句话呢,不等话音落地,便抓起筷子,风卷残云地狼吞虎咽起来。
菜装在大食盒里的时候还看不出分量,拿出来却是摆了满满的一桌,足有近十二种之多,每一种又都色香味俱全,十分的美味。洛长安每一种都吃下去一小半后,便略略有了饱的感觉,这才放慢速度,有些尴尬地端起酒碗,向那女子敬酒。
那女子在洛长安刚才大肆扫荡桌上美味的时候,已经喝空了两坛老酒,脸上沁染着一层动人的红霞,含笑举起酒碗,很是豪爽地与洛长安碰了一下,昂首一饮而尽。
洛长安只看到那女子雪白的长颈上微微一阵滚动便把一大碗烈酒喝光了,心中暗惊不已,中途换了三口气才将碗中的酒水喝干,只觉得舌尖发麻,一连吃了好几口菜都没回过味来。
那女子见洛长安只喝了一碗便已成这样,不觉呵呵一笑,也不再邀他同饮,自顾自地喝个痛快。
洛长安放下筷子,坐在凳子上缓着酒劲,默默地看着那女子比他喝水还夸张地喝着烈酒,中途几乎都没吃口菜垫垫,不由得暗自咋舌不已,同时也暗暗有一丝疑惑,看她的衣着装扮,应该是大乾南方乃至境外南国之人,一般不会有此大得惊人的酒量吧。
不一会儿,那女子又喝光了一坛,随手拍开第四个酒坛的泥封,见洛长安坐在那里停筷半天了,微微一笑,随意说道:“要不要再陪姐姐喝一碗?”
洛长安的神情很是奇怪地变换了一下,他实在是不习惯那女子看起来不大却在他面前一口一个姐姐的自称,不过也没明言,默默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高举着说道:“喝一碗。”
那女子还像刚才一样,推着酒碗与洛长安重重一碰,昂首一饮而尽,随即静静地看着洛长安也将碗中的酒水喝了,又抬手给他满满倒上,接着又给自己满上,笑着说道:“喝酒过三碗,讲义气,好兄弟!”
洛长安听得那女子说得豪气,虽然心中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是什么也没说,端起酒碗与她一碰,昂首喝了个底朝天。连续两碗烈酒下肚,顿时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热气直往外喷,忙又抓起筷子吃菜。
那女子与洛长安喝完三碗酒后,喝得也没那么急了,一边慢慢的喝着,偶尔也会吃点菜,一边和洛长安闲聊:“小兄弟,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家乡在哪里啊?”
洛长安虽不善饮酒,但三碗的量还是扛得住的,脑海中仍是一片清明,边细细咀嚼着吃进嘴里的菜肴,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家在青溪镇,隔苍山城不远,所以我算是半个苍山人吧。”
洛长安之所以在青溪镇后面提一下苍山城,是因为世人不知青溪镇在什么地方,但大多都知道苍山城的大体位置,提一下苍山城,能让人有一个大概直观的印象。另外,还有一层深意,那就是隐晦地点明自己是苍山侯一脉的人,让那女子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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